第7章 妹妹的钱呢?

考完证后没多久,妹妹就开始跟苏丽莉一起开店了。她们的聊天记录开始变少,大部分都是“你几点到?”

“我已经开了门了,不着急。”“哦。”

“下雨,你别来了吧。”“好。”互相关心互相体谅的内核是在的。

苏丽莉的孩子生病过一段时间,妹妹独自一个人看店。

“张如画”心里有点发酸,那是一段妹妹独自守店全程无休的时光,可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累,至少,她一个字都没有跟家里的亲姐姐提过。

妹妹只是多次给苏丽莉发微信,说要去看看孩子,问是哪个医院。

妹妹还说,除了在苏丽莉的产房里见过漂亮的小婴儿之外,居然没有再见过,是她这个“姨妈”的失职。

苏丽莉很少回复,也只“嗯嗯啊啊”,她说婆家人都在医院里帮忙,不需要人手。

她还让妹妹好好看店,说:“画画好妹妹,你多赚点钱就是给我最大的支持了。”

苏丽莉一直没有告诉妹妹孩子住院的医院,后来出院后,也婉拒了妹妹上门的探访。

她们两个人关系这样好,妹妹除了在她的婚礼后跟苏丽莉一起去过一次新房,再就是苏丽莉生孩子的时候去过医院一次,便没有再真正接近过苏丽莉的私人生活。此时的“张如画”看到妹妹在微信里这样问苏丽莉:“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吧?”

苏丽莉回答:“我们已经搬家了,现在跟我公公婆婆住同一个小区,更方便。”

可是,苏丽莉并没有说出那个小区名称。

“张如画”有点诧异,妹妹为什么从来不觉得奇怪呢?

拿出这么多钱跟一个人合伙做生意,却不知道对方的家庭地址,这合理吗?

妹妹一直说亏钱,到底亏了多少呢?“张如画”打开妹妹的银行App,刹那间对苏丽莉的怀疑达到了顶点。

妹妹账户上的余额竟只剩下三万多块钱了。

怎么可能?半年多之前姐妹吵架后分家,自己是把父母意外死亡的保险金以及全部积蓄一分为二的啊。

那可是每人一百一十多万啊。

“张如画”颤抖着点开转账记录,看到妹妹在创业后又分三十几次,每次五千到四万不等,转到了这家二奢店的公账上,一共是九十来万块钱。

除了第一笔的那二十万块钱,没有一笔是转给苏丽莉个人微信上的,看上去这并非私人之间的借贷,而是合伙人共同出资。

“张如画”深呼吸了几次,才稍微平静了一点,重新翻看微信聊天记录。

一开始,这两个人互相称呼对方为“亲爱的”,那还是一起做柜姐时候的事。

后来,友谊的进展来自同仇敌忾,她们一起骂绿茶同事,两个人互称“丽莉”和“画画”。

再后来,苏丽莉为结婚而离职,发言日渐“娇妻化”,生了娃之后,却又开始绝口不提丈夫。

她们之间似乎渐行渐远,妹妹没有去过苏丽莉的家,苏丽莉回复信息也开始不及时。

一直到妹妹受店长欺负,不停跟苏丽莉吐槽,两个人才又重新浓情蜜意起来,妹妹改口称对方为“姐姐”。

再然后,她俩开始商量创业了。

妹妹对苏丽莉说:“你放心,父母留下的钱,我也有一半,王似书再不愿意也得给我。”

“张如画”看着这条聊天记录,回想起当初听说妹妹要拿出二十万创业时,自己是什么反应。

她不愿意妹妹辞职。她觉得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就算跟店长有矛盾,也不至于非得闹到离职。更何况,妹妹原本就不是一个有长性的人,想一出是一出,如今竟然还要拿父母留下的钱去创业。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她知道妹妹手里没有多少积蓄,父母留下的遗产虽然有妹妹的一半,可那笔钱终究是姐妹俩安身立命的家底。创业要投入多少,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做不下去了又该怎么办,妹妹想过这些吗?

她当时越想越不放心,越不放心就越想劝阻。如今再回头看,她才发现,自己那时候根本没有认真听过妹妹的打算。她觉得妹妹冲动,觉得妹妹缺乏经验,觉得自己是在替妹妹考虑,却很少想过,妹妹为什么那么想摆脱那份工作,又为什么那样迫切地想证明自己。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终于吵了起来。

“张如画”至今记得,自己当时认定妹妹是三分钟热度,根本没把创业当回事。她还觉得,妹妹连给人打工都干不好,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当老板?

现在想来,这些话里有多少是担心,又有多少是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了。

她记得妹妹说过,苏丽莉很看好这门生意,给她讲了许多二奢行业的门道。妹妹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只要把苏丽莉朋友的店接下来,就能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路。她却听出了夸张,认定做生意没有妹妹说得那么容易,一个劲地摇头。

如今她也肯承认了:那时候的她,确实好为人师。出版社算半个象牙塔,人人埋头看书做书,各人管自己的一摊事,她一个基层编辑,谁会指名道姓地来为难她呢?妹妹说的职场霸凌,她理解不了,其实也没有真想去理解。她只记得妹妹又一次跟人闹翻了,却没有意识到,妹妹那些向她倾诉的委屈,原本是想从她这里要到一点理解。

妹妹还是竭力忍住气,只把苏丽莉说过的话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说得遍地是钱,不做都对不起这样的机会。自诩清醒的自己当然是越听越觉得不靠谱。

后来争吵就失了控。如今她才明白,妹妹对她的见识从来就不服气,在妹妹眼里,自己只有读书好这一个优点,连一个像苏丽莉那样可靠又慷慨的知心朋友都没有,凭什么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妹妹当时冲她喊:“你是比我大几分钟,所以我喊你一声姐姐,你别信以为真,还倚老卖老起来了。你既没有创业的胆子又没有资源,连个亲近点的朋友都没有,一天到晚只知道看晦涩难懂的书。你的工作旱涝保收是没错,但是吃不饱饿不死,一件高级定制珠宝都买不起。我为什么要听你这样一个书呆子的意见?”

她讲不过本就伶牙俐齿、又做过几年销冠的妹妹,被气得发昏,张口便戳妹妹的痛处:“我没有倚老卖老,我是不忍心看着你往坑里跳。你连给人打工都干不下去,创业就能赚到钱?你有没有想过跟优秀的海归店长合不来是你自身有问题?你是不是跟我怄气惯了,潜意识里就要抵制一切比你聪明和比你会读书的人,一条路走到黑都在所不惜?把爸妈留的钱丢到河里也没关系?”

这番话,她当年说得理直气壮。直到此刻重新想起,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妹妹曾经向她哭诉过的委屈,当成了争吵时拿来攻击她的把柄。她说那个店长优秀,却从来没有想过,妹妹为什么会被逼到辞职的地步;她只记得自己是为妹妹好,却忘了妹妹也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妹妹当时气得满脸通红,冷笑着脱口而出:“高考的时候你留着真本事,只让我上了一个211学校。还有,大学里每一次替考你都考到七十分左右就完事。你自己是没有保研机会了,就没想过好好帮我考试让我保研?哼,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是没好意思戳穿你!亲生的姐妹你都硬是要分出三六九等来。要不是你自私小气,我早就保送研究生了,今天会连个销售的工作都保不住吗?”

这句话让她彻底炸了。

她为什么没有保研的机会了?还不是因为大一那年高考期间违反校规执意请假吗?她是为了谁?自己做了这么多,妹妹居然还认为她有私心?一贯循规蹈矩的自己真的是存着要是坐牢就不活了的心态去干这些事的啊!

她当时没有想到,这也许只是话赶话带来的,妹妹从未表示过愿意读研,这些冲动的话可能都是被她气懵了后的应激反击罢了。

她只记得自己气得发抖,觉得这些年的付出全都喂了狗。

她不再说话,砰一声关上房门,只等手脚的颤抖稍停便转了一半钱到妹妹的银行卡上。隔着房门的妹妹收到了余额截图,却没有回复一个字。

她们为此冷战了整整两个月,互相之间连一个眼色都没有给过。直到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妹妹亲自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回家吃饭。姐妹俩端起红酒杯,并排站在父母遗照前敬酒,诉说思念,也互祝生日快乐,便算是和好了。

那天之后,她们又像从前一样生活,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场争吵。

现在重新看到妹妹对外人的吐槽,她已经有点没把握妹妹是否也真的放下了。

那些以为以后还有机会慢慢解释的误会,还可以慢慢修复的情谊,都随着妹妹的逝去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如画”看到妹妹对苏丽莉说:“姓王的自己工作稳定轻松,就看不起我。”

“她说我事事三分钟热度我不气,我气就气在她说我跟谁都合不来!遇到老姑婆这种变态店长是我倒霉好吧?我被狗咬了,还怪我咯?”

“丽莉你不要劝我了,王似书哪有半分姐姐的样子?她根本就不关心我,她就是要秀优越感。她恨不得跟我直说‘跟书打交道才清雅,卖东西的算个屁,还卖二手货,更丢人’,我呸!”

“张如画”苦笑,妹妹是那样信任一个外人,一个总共同事了不到两年的人。

妹妹先是拿出了二十万跟苏丽莉合伙,买下了她朋友的店。

很快就发现二奢店需要不断从顾客那里“进货”,又断断续续转了好多次账,共计有九十来万。

她的个人账户几乎都空了。

“张如画”比对银行App以及聊天记录,发现苏丽莉孩子生病请假的那一段时间是没有转账记录的。

妹妹独自在店里那么久,都不需要往里面投钱,苏丽莉一来就有顾客要出货?

苏丽莉到底在捣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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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也是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