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温漾已经到达了家门口。她脱下书包,在书包里翻找钥匙。可她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她清晰记得钥匙被放在了书包最小的夹层里。
少女脸上渐渐带上了焦急之色,她不断翻找书包,把书包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钥匙。她又翻找了衣服的所有口袋,到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咬着唇站起身,认命地又朝外走去。只能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借个电话了。
刚拐过巷口的路灯,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就撞进耳朵里。昏黄的光线下,三辆重机车斜斜地停在路边,漆黑夜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少年靠在车身上,指尖夹着的烟卷明灭不定,烟雾被风一吹,丝丝缕缕地飘散开。
她下意识向那边投去目光,突然看到一辆很眼熟的机车。
嗯……有点像祁骁的那辆。
她又将目光转到那几个少年脸上,随后便看到了那张帅的过分的脸。
祁骁站在最中间,长腿随意地搭在机车的脚踏上,手肘撑着车把,侧脸的线条锋利又张扬。他听到脚步声,掀了掀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落在温漾冻得发红的脸上时,顿了顿。
他推开身侧还在说笑的蒋砚驰,黑色夹克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利落的弧度,露出腰侧银质的皮带扣。指间还捏着半截没熄的烟,火星在昏暗中一跳一跳,他走得不快,长腿散漫地迈着,靴底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过路灯底下时,暖黄的光漫过他的眉眼,冲淡了几分痞气,却把下颌线的棱角衬得愈发分明。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烟卷往旁边偏了偏,没让烟雾飘到她脸上,嗓音带着点被夜风浸过的哑:“矮子迷路了?”
温漾:?
她抬起两只圆溜溜的大杏眼,眼中充满了不服,却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祁骁眉头挑了挑:
“怎么,说你是矮子你还不乐意。”
温漾无语,抬头看他,发现自己只到他胸的下面。
切,不跟他计较。
“你有手机没?借我打个电话好吗?”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语气不得委婉点……
祁骁顿了一下,不过没多犹豫,随手掏出手机扔她怀里。
温漾吓了一跳,还好她接的快,不然指定掉地上了。她拿起手机观察了一下,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这么好的手机居然随意乱丢,真是的……
随后她打开拨号界面,拨了姑姑的电话。
拨号键按下去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串熟悉的数字跳完,听筒里只有单调又冰冷的忙音,“嘟——嘟——”地反复刺着耳膜。
她不死心地挂了重拨,指尖都有些发颤,忙音依旧固执地响着,像一截被剪断的线,心里的那点希望,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温漾第三次挂掉听筒时,鼻腔猛地一酸。她咬着下唇想把那股涩意憋回去。
‘死眼,快憋憋憋憋回去啊死眼!’
温漾心里喊了800遍。
可泪失禁的毛病从来由不得她控制。温热的湿意先是漫上眼眶,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祁骁看见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又他妈的哭。
他皱眉,烟蒂被他捻灭在掌心的金属烟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烦女的哭。”
温漾身子都颤了一下,面前这个人,说话真是太难听了。
“对不起……我,泪失禁。”
说完温漾就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嘴。哭的时候老是结巴,还比平常说话软几分。
祁骁气笑了,又是这句话。
“嗯,所以什么事。”
温漾抬眸看了他一眼,少年此时眉头轻挑,眼神中透露出他没什么耐心。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最后回答道;“没事。”
这时蒋砚驰小跑到祁骁身旁:“骁爷,他们已经到黑键了,就等我们了。”
随后他看向祁骁身边的女孩,笑着朝她打招呼:“你好啊温漾同学,你对我有没有印象啊?”
温漾抬头打量了他一下,最后默默摇了摇头。
蒋砚驰:……
他倒是不气馁。
“没关系温漾同学!我们是一个班的,我就坐你后斜方,我们认识一下呗——”
随后他便伸出手,示意温漾跟他握手。
不等温漾回答,蒋砚驰停在半空中的手已经被一股强力攥住,反手就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脆响在风里格外清晰。
“死一边儿去。”
蒋砚驰疼得“嘶”了一声,手瞬间缩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瞥他:“切……你刚刚那么凶对人家,还不允许我对妹子好点。”
祁骁没理他,只是抬眼看向温漾,喉结滚了滚,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事就说,帮你一把,就当老子为昨天黄毛的话给你赔礼。”
温漾怔了怔,他要为黄毛开的黄腔给她赔礼?好像他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一样……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睫毛颤了颤,随后开口道:
“没关系,你今天不是还帮我……”
“哪来那么多废话?”
祁骁不耐烦地打断她。
“让你说你就说。”
温漾:……
一五一十地告诉祁骁后,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勾住她书包的肩带,他没等她反应,修长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书包肩带,手腕轻轻一旋,就将那只坠着小挂件的书包捞了过来,随手甩到自己肩上,动作带着点痞气的漫不经心,嘴上还撇撇:“多大点事。”
温漾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能随着他走的方向和他一起走。
“哎——”温漾的脚步都跟不上他的大跨步,还酿呛了一下,急得问他:“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他充耳不闻,径直带她到那辆线条冷硬的重机车旁。随手一甩,将她的书包甩给另一个男生。
“挂你车上。”
没等她再开口,另一只手捞过车座后的头盔,不由分说扣在她头上,掌心按着头盔两侧的卡扣“咔嗒”扣紧,动作干脆利落。
卡扣扣紧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皮革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腔。
祁骁长腿一跨坐上机车,偏头瞥了眼还僵在原地的温漾,声音裹着夜风传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上来。”
温漾犹豫着挪过去,刚坐稳,后腰就被一只手揽住,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往他身前带了带。“抓好了。”
他话音落,机车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温漾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夹克的后摆,布料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风迎面扑来,吹乱了她的头发,身后蒋砚驰和另一个人的起哄声被引擎声碾碎,散在风里。
不久后,三辆炫酷的机车先后停在了一栋大楼门口。
停好车,祁骁站在小姑娘身前,伸手,指尖勾住头盔的卡扣,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头盔被他摘了下来。
温漾的头发被风揉得有些乱,脸颊被夜风刮得微红,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碎发,一股混杂着烟草与机车尾气的味道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喧嚣的烟火气。
她循着那震耳的音乐声抬头望去——
眼前的高楼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绝对是这片街区最扎眼的存在。
它鹤立鸡群般戳在霓虹乱晃的街口,足有二十多层高,外墙贴着哑光的黑色玻璃,却被密密麻麻的灯带缠满——红的、紫的、绿的,还有忽明忽暗的镭射灯,一圈圈在楼体上扫过,把玻璃映得像块流动的、光怪陆离的调色板。楼顶上立着三个两米见方的鎏金大字:“黑键□□”,字的边缘嵌着一圈粉紫色的霓虹,一到晚上就亮得晃眼,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底层的玻璃门永远敞开着,门内飘出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混着烟酒的味道,风一吹,连路过的人都得皱皱眉。门口的泊车小弟叼着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靠在改装过的摩托车上,眼神吊儿郎当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该来的地方。
祁骁转头看她,看她一脸惊讶的模样,薄唇勾了勾:“走吧。”
带有磁性的嗓音传来,将温漾从她的思绪中拉回
温漾看着那栋被霓虹裹得光怪陆离的大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指尖攥得发白:“我……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里面传出来的重低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她甚至能想象到里面会是怎样喧嚣混乱的场面,只想转身就走。
祁骁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刚好挡住了旁边一辆呼啸而过的机车。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钥匙丢了,手机没带,你打算在路边站一晚上?”他声音压得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在这儿有熟人,能借着电话还能找个地儿坐。”
温漾咬了咬唇,看看眼前这栋看着就“不好惹”的□□,又想想自己无家可归的窘境,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被他拽着,一步一挪地跨进了那扇喧闹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