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傍晚,天气阴沉,满天都是乌黑的云,连着远处的山,像铁笼一样笼罩着古老的小镇。

元亭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打在他脸上,冷得他直发抖。

他连忙把窗户关上,拿着手机蹲在小太阳前,“妈,外面刮老大风了,还下着小雪,您确定要让我现在去学校?”

手机里责骂的女声传来,“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等到现在才想起来怪谁?别以为你姥姥不在家,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别想着天天在外面疯,开学考试你要是考砸了,以后就甭说我是你妈!”

元亭将手机拿的远了些,他摸着脖子上挂的平安牌,心虚地连声下保证。

平安无事牌是嫩白的羊脂玉,上面没有雕刻任何东西,洁白无瑕,光滑细腻,手感温润,是他自小戴到大的,听姥姥说这玉传了元家好多代,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但就是这完美的玉缺了一角,他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掉的,只知道是昨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突然发现缺了一角。

要是被老妈发现玉牌出了这种意外,他的腿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他叹了口气,电话里老妈还在叮嘱他多穿衣服,南方不比北方有暖气,湿气还重,可别生病了。

挂掉电话后,他立刻裹上长款羽绒服,戴上厚厚的围巾和帽子,鼓起勇气离开温暖的小太阳,一边还要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不是都说南方冬天暖和吗?早知道这么冷还没有暖气,当初老妈让他转学时,他死也不来。

他撑着伞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这个地方太偏,快递只能寄到学校里,害他还要专门跑一趟,心里正骂着,迎面就看到隔壁邻居婶子提着东西家里赶。

婶子眼尖瞅见了他,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呀!是元亭啊,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去哪啊?”

这都能认出来?他戴着帽子,脸都缩进围巾里了!元亭疑惑地挑起眉,快步走过去给婶子撑伞。

“是婶子啊,我妈让我去学校拿东西,刚回来没多久,前两天我还去您家送东西来着,可惜您家没人在。”

婶子一听,笑得咧开了嘴,“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呀?我前两天回娘家来着,今儿刚回来,你姥姥在家吗?”

元亭摇了摇头,“姥姥说太冷了,和几个奶奶约着一起去海南了,说是明天会回来过元宵。”

姥姥退休金高,老妈每年给的钱也多,姥姥身负巨款做事完全就是随心情来的,前天想吃火锅去了川渝,昨天想看牡丹就去了洛阳,今天又想去海边看看海,想法来了就去,拦都拦不住。

好在他会做点家常菜,不然得饿死在家,前段时间说是太冷了,姥姥直接去了海南,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刚买了几斤肉,给你做你爱吃的那个什么锅包肉和红烧肉!”

婶子知道他大老远从东北来,平时对他多有照顾,姥姥经常不在家,婶子就喊他去家里吃饭,他也没多客套,喊了就提着礼物去。

他笑着应下,“行嘞,那就谢谢婶子了,我妈喊我去学校拿东西,我回来就去,外面天冷,您拿着伞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他边说着将把手中的伞塞进婶子手里,然后快步往学校赶,生怕被追上。

婶子握着伞,心里有些复杂,家里两把伞,儿子和朋友们出去耍,撑走了一把,丈夫外出搓麻将,也撑走了一把,她明明说过了今天下雪,给她留一把伞出去买菜用。

她扬声对元亭喊,“别跑那么快,小心别摔着了。”

元亭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听见声音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笑骂了两句便撑着伞匆忙往家里赶,要给丈夫和小孩做饭了。

晚回去了,那男人又要叨个不停,想到这,她的笑容变淡了些。

这边元亭已经到了学校后门,他穿过校园到正门拿快递,快递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颠了颠快递盒,估计是老妈包的饺子,明明包的那么难看,一煮就会烂掉,还每年都要亲自包,看这分量,估计连着吃一周都吃不完,他瘪了瘪嘴,心里默默吐槽。

霎时间雷电大作,虎啸狮吼般的雷鸣令人心惊,一道又一道的闪电仿佛要将困住它的铁笼劈开,天忽明忽暗,风也紧随着掀起,雪越下越大。

这是什么鬼天气?元亭心里打鼓,连忙往后门跑,往正门回去得绕好大一圈路才能到家。

天台的边缘处坐着一个女生,她穿着很素的白色长裙,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但她的脸上,裙子上有大量血迹和墨渍。

她很瘦,身上看不出有什么赘肉,露出的手腕细细的,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裙子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风吹起她参差不齐的长发,同时裙摆翩飞,她赤脚趴在天台边缘,心中没有一点害怕。

她神色漠然,看着寂静的校园,没有别人的欢歌笑语,也没有讥笑嘲讽,更没有人会在这时推她一把,亦或是将水泼到她身上,说她太脏了,帮她洗一下…

又看向远处的山,重重叠叠,将这个地方围住,让她至今都没能翻出这片小天地,只能在这里腐烂。

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穿过白色的裙子,也很少有白色的衣物,因为白色不耐脏,要是脏了就会挨骂。

很早之前有亲戚送了她一件白色的裙子,跟这件很像,刚穿上没多久,手欠的男生拿着黑色签字笔往她背后上作画。

男男女女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讨论起来。

“真难看,腿那么粗还露出来。”

“是啊,皮肤也不是特别白,穿着也不好看啊,还以为自己很漂亮呢?真普信!”

“穿成也不知道要勾引谁!”

“你看她,还不高兴了呢?说两句就摆脸色,真是丑人多作怪。”

边说着还要对她翻白眼,她握紧了拳头,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反驳,只是趴在课桌上装睡,多次的教训告诉她,识趣能少受很多苦。

只是她始终做不到对这些人露出乞怜的姿态,明明没有任何人看得起她,却还要维持这可笑的自尊心。

或许他们说得对,她这辈子就是来赎罪的,前世犯了滔天的罪,这辈子才过得这么苦。

听说死前的诅咒会灵验,可要怨恨的人太多了,一时之间她谁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诅咒谁。

她微微有些迟疑,但很快又释然,都不重要了,她摇了摇头,抖下头发上的雪。

风小了不少,雪花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挽留她。

这场雪在她心里下了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

往前面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没有。

她踉跄站起,义无反顾爬上矮墙,奋力向前一扑,坠落时她勾起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那就陪我一起留在这个冬天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十死九生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