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落下

刑海棠飞到国内,再至家,已经是半夜。

他把衣服随手一脱,简单冲了个冷水澡,就钻进了曾经与时断川相融的被窝中。

他太累了,纵使现在内心有太多的痛苦,却还是昏睡了过去。

单薄的被褥上充斥着十分安心的味道,温暖又顺心。

梦境与现实交融模糊着,他看见时断川顶着阳光、穿着校服、举着篮球,笑眯眯地朝他奔来。

时断川、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过这种轻松自在的表情了。

刘航说得对,都怪他。

不过没关系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再也不会给时断川带来困扰,自己也再也不会闻到这份味道。

到了天亮,刑海棠一醒,就是找人一起去把那个保安给解决了。

刑海棠不得不承认自己也琢磨不透自己,狠心与心软,这两个词明明冲突,他却又都割舍不掉。

那保安也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刑海棠独自一人去开门时,他就手握着刀捅了上来。

刑海棠一个闪躲,眼神往屋内一瞟,果然,他的妻子女儿又被支走了。

手再轻轻一挥,身处暗处的几个壮汉就听他的指令涌了过来。

如潮汐跟随着月亮,不容犹豫一分。

保安的匕首落地,整个人瞬间被刑海棠的人死死按住。

“手机。”刑海棠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俯视着他,保安也很是不甘心,反抗着动作抬头恶狠狠与他对视。

“手机呢?!”刑海棠怒吼一声,他再也没有什么耐心了。

他抬脚,皮鞋擦向刚刚落地匕首的一角,再一挑一踢,那匕首就十分乖巧地弹起在空中,边上升边旋转着。

他看好时机,一个浅弯腰,再伸手,匕首的刀刃就无限侵向他细嫩的手腕,但最终也只是刀柄乖乖落入他的手心。

这把他身旁带来的其中一个小伙子吓得不行。

“刑大哥,你小心。”

这小伙子一说完,就狠狠被旁边的一个人抵住暗示一下。

刑海棠朝说话的小伙子望了两眼,新来的,看起来还在读书。然后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安慰道:“没事。”

接着就慢悠悠地朝保安处移动。

他冰凉的手指附上保安的下巴,把保安刚刚那凶狠的眼神都冰冻成呆滞。

“你要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刑海棠没应答,只是右手徐徐抬起匕首,让刀背划过保安的脸颊。

保安一颤抖。

“别抖,不然就要见血了。”刑海棠的声音低沉沉的,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他用刚刚触碰保安的左指头擦过刀面,是想要把手上的脏东西抹下,亦是借力移动起匕首。

冰冷刺骨,保安感觉这股冷气是从刑海棠指头直直透过刀面传递而来的。

而刑海棠这次带来的那几个壮汉,都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几个人几乎都是刑海棠在高中时结交的。那个高中,非富即贵,明争暗斗,避免不了要拉拉人脉,保自己的日子不敢被别人随意打搅。

更何况当时他的父亲早已离世,他家还能站得稳脚跟,全靠柳刃一个人顶着。

他刑海棠也不是个能低声下气的人,家世是比不上那群人,但谈起情商、成绩、外表……哪样不是鹤立鸡群?

有人嫉妒他、看不起他,太万分正常不过了。

有瞎眼的人敢惹他,他哪次不是把这群公子哥搞得屁滚尿流、见不得人?而且又尽量不给柳刃带去麻烦。

这几个人也自然是因为了解刑海棠的做法,才没有上前一步阻拦。

任由保安脸颊的血水把白刃开出了红花。

刑海棠的用力逐渐加大,手背上的青筋冒出了头。

“我们俩的债,你打算怎么还?”

保安这时开始恐惧地发抖,却还是嘴硬,“要杀要剐我随便你!你们这群人根本不懂我们的不容易!”

刑海棠笑了两声。

很苦。

“这群人?哪群人?你们也会被莫名其妙绑架下.药,然后被狂扇巴掌吗?你们也会被…照威胁三百万吗?!你以为我们走到这一步真的都是含着金汤匙的吗?!”

话语从刑海棠颤动的口腔之中喷涌而出,他带来的那几人互相对了一眼。

今天的刑海棠,太不对劲儿。

他力气再一加大,让保安嘶得一声。

“你手机呢?!”

“干吗?”

“我问你话就赶紧说!”

保安低下头,不语。

气愤在刑海棠全身喷发而上,他用力一划刀刃,再给压着保安的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瞬间按压着的手就立马松了开。

还没等保安反应过来,刑海棠的脚掌就狠狠踹上了他的胸腔。

保安被踹翻,仰倒在地,刑海棠又接着一脚狠狠在他的…处碾压。

他再俯身,又把刀刃贴在保安另一边脸侧,死死划下。

“要两边对称才好看啊。”

刑海棠淡淡抬眼,给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无言,那人就懂得了他的意思,弯身去掏保安的口袋。

果然,摸出了手机。

“密码。”那人问道。

果不其然,保安还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刑海棠直接一个抬脚,踩上他的手腕,狠狠擦地,让他的手掌不由自主摊开。

“用指纹。”刑海棠道。

于是那人就立马单膝跪地用手机碰上保安的手指。

不知道这保安是真无力反抗,还是不敢反抗了,反正解锁很是顺利。

“好了。”那人起身。

刑海棠一个伸手,手机就到了自己手里。

他打开相册,果然。

刑海棠一边进行彻底消除的操作,一边踩地的用力更猛。

他容不得,容不得还有别人看过时断川这个模样。

而且,这估计也是唯一一张时断川肚子上还没有疤痕的照片。

想到这,他的心又不由得一阵刺痛。

刑海棠把手轻轻一松,手机就刺破空气落了地。

他阴着眸空洞地望着地面,“你们进去把我的手机翻出来,再把所有的东西砸了,一个都别剩,特别是电脑这些能储存的。”

保安这时才用力反抗了一下,不过,当然无果,“你到底想干什么?!”

刑海棠冷笑一声,“你难道猜不到吗?”他咬牙切齿弯下腰,把刀尖对准保安的瞳孔,“我要毁了你,瞎了你的眼。”

“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还没有看见更过分的呢!”说着刑海棠手腕一转,就把刀转了一个方向,手握刀柄一拳锤上了他的眼眶。

瞎不了,但也不用说会有多酸痛。

保安吼叫一声。

刑海棠在另一边又来了一拳。

惨叫声此起彼伏……

疼痛如瀑布般倾泻而至保安的全身。

事末。

刑海棠起身拍了拍手,对那几人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如十一年前那般了结就好。”说着说着还微笑了起来。

“好。”异口同声。

最后刑海棠冷漠地俯视着倒地不起的保安,“视频。”

“好。”一个人立马应道,然后就把一个手机调好到一个视频递给了刑海棠。

刑海棠没看两眼,就把手机放置在保安面前。

“睁眼。”

保安没动静。

刑海棠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带来的另一个人就要蹲下把保安的眼皮给暴力扒开。

“不用。”刑海棠淡淡开口,随即便把视频点了播放。

嘈杂热闹的街流声从扬声器里扑出,随着几秒钟过去,其中有一对女声渐渐显出。

保安也猛地自己就睁开了眼。

是他的妻子和女儿,正自在地逛着街,也正在被跟踪监视着。

“你想干什么?!”

“别明知故问,”刑海棠道。

随即他把手机抽走,“以牙还牙,很正常吧?我不知道你他妈还有什么招,但是我要让你知道,老子可以怎么整死你。照片,要是再让我从别的地方看见一眼,我就要让你生不如死。”

刑海棠有时候不得不感慨,自己、是不是也上了年纪。

处理完这件事,浑身瘫软无力,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只想钻进他与时断川的被窝里没天没夜地睡着。

可是,不行。

因为他已经订好了机票,剩下的这些事情能尽快解决就解决。

只是这次的目的地不是美国,也不是英国、日本,也不再是为了任何人。

上了年纪又怎样?浑身瘫软又怎样?不吃午饭又怎样?

他只知道,做事没头没尾、拖拖拉拉,不是他的风格。

他直奔七医。

在公司准备收尾工作一直到了三点多,他又接到了许洱的电话。

“怎么了?”刑海棠一边收拾着文件,一边用肩头夹着手机。

“你人在哪?”

“我忙着呢,有事快说。”

刑海棠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接着就是脚步声和关门声。

“那个消防员季缱住院的事情你知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刑海棠听见季缱这个名字,内心竟然有些惭愧,“……嗯。”

许洱叹气更重,“他现在病情加重,无人照看就算了,也不让海桐来探望他,海桐没办法想找一个护工什么的,他也不让,然后我就说让我参加志愿者去吧,结果他也不愿意,你说怎么办?”

“……”刑海棠一阵沉默。

季缱这样做的原因,很好想,一是他不该再与刑海桐有关系,二是他也真心不想打扰他们俩。

只不过,季缱这人和时断川一般大,怎么就会没一个家人?

太不科学了。

“你等着,我过去。”

“好。”

刑海棠赶去医院,就见许洱站在病房外。

“我还以为你已经出国了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刑海棠故作轻松,“……出了啊,又回了。”

不对劲儿,许洱察觉到,“还没好?”

“他在里面?”刑海棠转移话题。

“嗯。”

“醒着吗?”

“对。”

“我进去。”说着刑海棠就推开了门,许洱做出挽留的动作,最终却还是放下了。

季缱躺在病床上,唇瓣苍白,两个瞳孔如死水,无神地照应着雪白的天花板。

直到刑海棠走近他的病床距离只有十厘米,季缱才瞥过头来,扫了一眼后又立马再次移走。

“季缱,”刑海棠唤了一声,“你……”

他还没能继续说下去,季缱就开了口,“我是同性恋。”

刑海棠愣住,如果在平常他肯定会张口就骂这个人傻逼吧,这有什么好一直强调的。但是他现在却面露不忍,认真地看着他。

这五个字,或许对于季缱来说是很难以开口的。而如今,他说出口,是如此得轻松,仿佛是在分享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

季缱又继续:“我和时断川其实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们没shui过,也没有谈过。是我追求他,被拒绝了而已。”

季缱的话如冬日凌晨的深雾,轻飘飘,没有丝毫的重量,却有着一眼望不到底的恐慌,与吸入鼻腔的寒冷。

即使从中走出,也不免被沾染一身的水雾。

“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些所谓的有钱人,孩子也不过都是家长手下的棋子,没灵魂,没想法,一生规规矩矩被安排到了头,联姻、继承,我不能喜欢男人,我不能去做我喜欢的事情。而时断川呢,他也一样,他为了他父亲的事业去社交,在各种各样的人面前揉捏自己,融入其中。可我不想了,我爱他,他的痛苦在我眼里也被放大了千倍万倍。我告白了,他拒绝了。不过,没关系,我不要再做笼中鸟了,我和父母坦白,被扇脸,被囚/禁,我都不在乎了,不让我做自己,那就让我去死吧。”

刑海棠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起了全身,一股寒气袭进他的骨髓。

季缱说着竟然笑了笑,“我、没死成,和父母断绝了一切的关系,挺好的,现在这样,我当上了消防员,救了很多很多的人,我不孤单。”然后他就望向刑海棠,“给你们添了麻烦真不好意思,现在才同你解释,明明我也知道时断川是不愿意揭露我这些不堪的往事的。”

刑海棠愣住,许久才回过神,他逃避着话题般开口:“……这次多亏了你,你救的那个人对我们公司很重要,所以七医会安排人来照看你。”

季缱没有说话。

刑海棠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祝你早日康复。然后……误会了你,我很抱歉。”说着就转身缓缓离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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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号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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