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已经在客栈外等候我们多时了,一见我们,他的眼睛就焕发着光亮。
“林小姐,不知赠字的事……”
我不记得上次还说了这个。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他渴求地看向我,“就您上次来,不是说改日给我吗。我想着不如就今日吧……”
听他这么一解释我也就明白了,应是前日的事。“那可否等我办完事后再给你写。”
“好嘞,”掌柜的猛一拍手,生怕我改变主意,“来,我带您二位去找吴容衡。”
一边走,他一边惋惜地说着:“只是可惜啊,这吴容衡好像是摔断了腿——不过他毕竟是为我办事嘛,诊疗费自然是由我来出的。”
掌柜的说完这句话便乐呵呵地看了我一眼,露出希望得到听者恰到好处的夸奖的神色。
“也是行善积德了。”
“对嘛,我就是这样想的——来,到了。”他敲了敲门,得到里面应声后,推开,跟我们说:“二位请,我就先去忙别的了。”
我朝房间里观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想必便是吴容衡了,屋内还有另一个人。我注意到他向我投来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后,他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视线怯怯地往回缩。
有些奇怪。
吴容衡看了那人一眼,开口道:“掌柜的已经和我说过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晏观则问道:“那日,她当真打了你?”
吴容衡有些错愕:“我从未说过这种话,只是当时她似乎想对柳三动手,我便一五一十跟店小二说了,想要他们提防些。不过如今看来,像是有什么误会。”
“柳三?”我疑惑地问道,顺着吴容衡的视线看去,我才知他口中的柳三就是眼前的这人。“你不认识他?”
我没有应声,“那我可否与这柳三谈谈?”
我和吴容衡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柳三,想看看他的意思。而他时不时畏怯地瞥着晏观,似乎心有顾虑。
确实,晏观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对于不熟悉他的人而言,无疑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我补充道:“就我们俩人,行吗?”
“好……”柳三放下心来,也就松了口。
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那日,我还有没有跟你说些别的。”
“当时,您只问我会不会武功……然后就拿那柴火想要……杀我……”
我越听越捉摸不透,“那前日呢,我是不是来找过你?”
“嗯……来了。”他的语气弱下去了几分。
“那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您就在我房里逛了一圈,就走了……啊——”
我直接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堪堪触及皮肤,他发出错愕的尖叫,“嘘!”
“当真只有这些?我这把刀可不认人——”我警告道,想借此恐吓他。
他明显被吓得腿都软了,双唇止不住颤抖,害怕地从咽喉里挤出声音回答:“真的是这样……您就饶过我吧……”
刀又架了一会儿,人明显被吓得不轻,而他还是一样的回答。“抱歉。”我收回刀,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他像从鬼门关走过一趟一般,用手撑着门支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没事吧……”说出口的那一瞬,我知道自己多余问这一句,肯定是有事的 。
他摆了摆手:“没……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他大口喘着气,看着他的反应,应该不是伪装成这幅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看他好多了,我便道:“那我们回去吧。”
他犹豫地抬眸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去,心里像是在做激烈的斗争。“您……”
“怎么了?”
“您能不能借我些银子……容衡他伤了腿,得养上好多些时日。以前都是他在帮我,这回我也想帮帮他……我一定会还的……”
我解下荷包,递给他,“不必还了,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了,方才真是对不住。”
他双手颤抖着,迟迟没有接过去。“是少了吗?”
“没,没有……”他郑重地接过荷包,声音也跟着激动地颤抖着,“多谢!”
他用带有补丁的衣袖快速划过脸庞,带着怕人发觉的小心翼翼。我微微转过身去,不去看他。
临走时,他感激地送我出去,朝我作揖,我也回礼。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们。
这一趟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二人的话也不可断然全信。倘若她真与他们有什么秘密关系,总会露出马脚的。我们便决定派人盯着他们。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依旧一无所知。
我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溺于水中,任凭如何挣扎,依旧一无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