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我曾为一位老人画过一幅画。那时我并没有什么名气,他是第一个主动来找我画画的人。
老人说,他做了一个梦,因而想让我绘一张图,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上面布满各色的花。”
“他梦见了很多花?”
“不,他梦见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很喜欢花,但在梦中,他没寻见一枝花,这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而他,想将这张图烧给他的妻子。后来,我将这幅画交至他的手上,他很高兴。”
晏观的语气让我觉得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我便等待着他的后文。
“毕竟,这是我的第一幅卖出去的画,我也想见见它烧毁的模样。可一打听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妻子。”
“那他撒谎了?”
“可对他而言,那不算谎。”
“对他而言?”
“嗯,旁人说他爱上了一棵树,并且将她作为自己的妻子,其他人都认为他是疯了,祸源就是这棵树。于是,众人以救他的名义将这棵树砍倒了。”
他的妻子也便消逝了。“情,本就是道不清的。”我感慨着。
“是啊,不久后,他也驾鹤西去。临终前他百般恳求我,务必将他葬在妻子身旁。”
那是了却他的一桩心事吧。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你有梦到过我吗?”不知为何,这句话脱口而出。
晏观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迟疑了很久,直至我停下来,想看清他的反应,他才似大梦初醒一般看向我,回答道:“梦见过。”
“发生了什么?”他的面色有些沉重,迟迟不肯开口。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猜想着说:“是个不好的梦?”
“嗯。”可他对这个梦依旧一字不说。
“难道我死了?”
“没有,”晏观说着,带着我继续走下去,“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知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我,有的时候,结局是一死,又不过一死。
恰好,谈到这里时,我们已走下了山,不过今夜月亮还是不肯露面,四周漆黑一片。
“我们共乘一骑,如何?”
我不太能看清夜路,确实也只能这样,只是——
“那另一匹马呢?”我瞧着两匹马,它们正彼此对视着。
“一匹离开了,另一匹会追上的。”
我率先翻身上马,这匹马便立即躁动起来。我双手紧抓疆绳,马的头颅向后一仰,伴着阵阵嘶鸣声,它的步子便有些凌乱,不停甩动着身体,想将我摔下去。
我平衡着自己的身体,晏观瞄准时机翻身上马,双手覆在我的手上,从后面紧紧环抱着我,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畔和颈侧。我的心有些雀跃,又有些荒凉。
在尽力纠缠下,马的步伐渐渐平稳下来。
蹄碎长风,声破云。
果然,等我们乘着其中一匹马离开时,另一匹立马飞奔着追了上来。
真有灵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