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添了点不愉快,和周献山勉勉强强和谐吃过晚饭后,我把碗摞进洗碗机。
从厨房出去,看见周献山坐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壁灯,暖黄的光漫过他的膝盖,他手里捏着本没翻几页的书,眼神却落在我这边。
他没说话,也没动,像在等,又像只是随便看一眼。
我故意也不说话,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换鞋的时候我哦尽量让自己换鞋时动作轻些,木地板没发出声响,可周献山却像有感应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还是没说话,随后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先递了件给我,又拿起自己的。
“出去走?”他问,声音不高,目光刻意避开了我。
我“嗯”了一声,套上大衣,敞着怀。
刚推开门,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带着干冷的劲儿,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立秋好像是昨天的事,院子里的树叶刚开始黄边,转头就到了立冬,一点暖意也无,只剩下实打实的凉。
周献山跟在我身后,关上门的瞬间,身后陷进短暂的暗。
再走两步到院子里,天色还没全黑,是那种灰蓝色,像蒙了层薄纱。
其实我下意识想回头看他,却还是忍住了。
我才不要先露怯。
风比屋里想的更冷,吹在脖子上,我下意识缩了缩肩。
还没走几步,身边的周献山开了口,语气平平,听不出急缓:“非去不可吗?”
我侧头看他,路灯还没亮,只能看清他浸在灰蓝天色里的轮廓。
周献山的眼神很稳,落在我脸上,没带什么情绪。我猜他是关心我,可还在小孩子似的赌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我固执地点了点头:“就是想出去走一走。”
好吧说实话,是想冻冻周献山。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停下脚步,抬手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从怀里掏出件米白色羊绒披肩。
我愣了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揣在怀里。
周献山的动作不快,把披肩展开,轻轻搭在我肩上,两边往身前一拢,刚好护住脖子和胸口。
“披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伸手把披肩边角往我胳膊下掖了掖,动作仔细,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我没动,任由他弄。
披肩的羊绒很软,贴在皮肤上,心里一阵发暖,可脸上还是冷着,半点不让他看出我的感动。
继续往前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走一步,影子也跟着动一步,不紧不慢。
路边的树叶落了不少,铺在水泥地上,高跟鞋的声音和踩上树叶的沙沙响,倒不显得冷清。
周献山的步子跟我差不多,不快不慢,始终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今天我们没什么话,就这么走着。
风带着冷意,肩上的披肩却暖洋洋的,这两种感觉交织着,成了一种很实在的安稳。
我不禁动容了点儿,开始想下午那件事,是不是我也有不对。
天暗得比预想中快。
刚才还能看清远处楼房的窗户,这会儿只剩模糊轮廓,有几户人家亮了灯,昏黄的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散在楼下空地上。
我寻着光亮望上去,总爱揣测亮灯的人家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风好像更冷了,我把披肩又拢了拢。
周献山看了我一眼,脚步没停,却往我这边靠了靠,他身上的木质香味,倒和初冬很相配。
路边的长椅上积了点落叶,周献山走过去,伸手拂了拂,落叶簌簌往下掉。
他没回头,只说:“坐会儿?”
我默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长椅有点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周献山没坐太近,中间留了点空隙。
风从长椅下钻过,吹得腿有点凉,我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他没动,只是把自己的外套往我这边拉了拉。
天彻底黑透了,远处的路灯把周围一切衬得柔和了些。他还是安安静静不说话,倒让我有点生气。
“周献山。”我皱眉看他。
我俩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淡淡笑出声,接着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对不起,我的错。”
一下心里软软的。
“可我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有错。”我埋在他肩膀上。
“你的错也是我的错。”
夜里很凉,可他怀里好暖好暖。
突然很后悔,这么冷的天,还拉他出来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