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黄色光晕铺满整个用餐区,七分熟的牛排是小孩特用,甜柠檬沙拉清甜酸香,齐麟海骨节分明的纤长大手将鸡蛋壳撬开,露出里面微微荡漾的金色蛋黄。
小孩轻轻扯了扯齐麟海的发尾,感受着手中发丝的触感,滑滑的,软软的……小孩想要以此引起齐麟海的注意。
齐麟海金色的眸眼微垂,回眸扫了小孩气鼓鼓的脸颊一眼,他用勺子戳了戳自己的腮帮,有些疑惑。
“怎么了?”尽管如此,齐麟海依旧将声线放置柔和,用手掌摩擦几下小孩翘起的发丝。
“你要谈恋爱?问过我吗?”沈瞿时双手叉腰,嘴里含着一块解暑的冰,话音不清,太过不服气,反而显得可爱。
齐麟海蹲下身,浅笑着捏捏沈瞿时的脸颊肉,声线格外温柔,“怎么,是不想要一个妈妈呢?还是怕我对你的爱被抢走啊?”
格外令人感到舒适的声线,听起来悦耳动听,小孩这时候可能已经模模糊糊被带过去,有些甚至会支持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庭”。
沈瞿时却不在乎这些,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通过暗暗的观察,他心底已经对齐麟海的行为有些了解。
他坐到桌前,用筷子一颗颗把冒着薄薄气体的青豆夹进自己碗里,还未说话,就大大嚼了好几口香喷喷的午饭。
小孩盯着齐麟海腰间系着的白蕾丝带,心想:“青豆好烫,下次不要做了……”
下一刻,豆子被嚼碎后吐出,他悄悄走到齐麟海身旁,抬眼,刚巧对上金色的海洋,包容,无所不及的善意。
“我来洗,你去休息。”
夏日里,这没有空调的屋子格外炎热,唯有风扇吱呀吱呀乱叫。
齐麟海哼着歌在厨房对脏污的碗筷洗洗刷刷,心情貌似格外好。
他没有同意沈瞿时洗碗,小孩好好去玩,洗什么碗?这么简单的事,要留着以后娶老婆用的。
几天前,齐麟海和沈瞿时一起去超市买东西,那路途太远了,太阳又格外大,他们俩在车里百无聊赖听歌消遣时间。正要走进超市的档口,迎面走来一对夫妻和活泼的孩子。
即便齐麟海并没有侧眸,也能感觉到沈瞿时黏在美满家庭上的目光。
妻子漂亮,丈夫英俊,孩子乖巧。
沈瞿时自小待在变态孤儿院,多看几眼正常。
只不过,那个小孩突然跑来,一不小心撞在沈瞿时身上,冰淇淋糊了他一身。
夫妻惊慌失措走过来,妻子接过纸巾面色红润往沈瞿时身上擦,一边温和地说:“乖乖,过来给大哥哥道歉。”
小孩大睁着眼睛,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嘟嘟囔囔说了。妈妈紧接着牵着孩子走远,摸摸他的头,格外亲昵。
于是,沈瞿时的目光粘的更紧了。
自那之后,齐麟海对待沈瞿时愈加轻拿轻放,就算他在学校不尊师长、擅自逃课,之后老师告到齐麟海这里,他也没有半分对沈瞿时斥责。
沈瞿时察觉到,眼神像看那个母亲似的盯着齐麟海。
“怎么这么看我,把我当妈妈了?”齐麟海倒不介意,没脸没皮擦着手指走山前,指尖撩起沈瞿时的下巴,“来,叫声妈妈。”
空气变得灼热,沈瞿时额角一道汗闪着光流到齐麟海指缝中,湿湿辣辣的感觉让齐麟海突然笑了。
“真不要脸皮,我可是良家妇女,小弟弟别看了,羞死了。”齐麟海以袖遮面,眼中却是半分羞赧也没有。
“你之前不是这么对待养子的,怎么突然转了性?对我多加照看起来了?”
沈瞿时在孤儿院时偷听过齐司和灵洛的讨论,说齐麟海当时对孤儿院中的孩子很好,只不过,那些好伴随着“生长激素”研发的进度,直到研发成功,他的“好”才彻底落了地。
至于不久前,也就是二十年前左右,齐麟海来到查克百利学院,才开始对学校中的孩子严苛,据老师说,齐麟海长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庞,手段却极其狠辣。
前后两处描述并不相同,甚至完全相反。
齐麟海将抹布随意扔到桌面上,盘腿坐到凳子上,懒洋洋的目光落到沈瞿时眸底。
他简单的答:”因为我从不是良善之辈,天下熙熙嚷嚷,我独荒谬罢了。”
甚至没有提及利益,他对天下的唯一定义是:荒谬。
“你知道白玫瑰恤孤院是谁炸掉的吗?是我呀,我完全不顾德菲尔还有其余与我共处几十年近百年的交情……”他停顿一下,“轰,就炸掉了!”
齐麟海面色和煦,平静而玩味的说出这句话,沈瞿时咬紧下唇,眼眶有些红了。
他固然讨厌的德菲尔,可这几近一个月的同居,又怎么比得上德菲尔百年陪伴?
齐麟海会不会在自己没有价值,他对自己没有兴趣之后,毫不留情地抛弃?
“但你,对我来说不一样。”
外面突然吹起的狂风扎堆闯进屋里,窗帘被吹的呼呼作响,热热的空气里连半个蚊虫都不见,但从皮肤抵达心脏的痒意让沈瞿时猛的偏头,忍下眼泪。
齐麟海有些恶趣味,偏不让沈瞿时躲开自己,他掰过沈瞿时的脑袋,额头与他相抵。
“你不一样,你不一样,你不一样……”
齐麟海重复这句话很多遍,唠叨到神沈瞿时几乎感到厌烦,内心的心悸从颅内一直传到四肢百骸。
沈瞿时很想哭出来,但他不该哭,因为眼前人在撒谎。
给予一个谎言情绪无疑是愚蠢的行为。
第二日。
上学路上格外沉默,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不开口,下午放学,白让仍是缠着他说话,这一次,沈瞿时勉强搭理了白让几句。
“小沈妹妹,今天遇见什么大喜事了吗?”
沈瞿时:“我今天有很多零花钱,我请你去玩?”
白让兴奋的满脸通红,头顶上方的蒸汽一股股冒出去,沈瞿时突然很想笑。
至少白让对他的喜欢做不了假。
不像齐麟海,一切都是假象。
到达商业街,白让咋咋呼呼领着第一次进城的沈瞿时东看西看,大半进女装服饰店。
沈瞿时只好在服务员一声声“哎呀,小妹妹真漂亮”中一遍遍解释。
终于,沈瞿时忍无可忍,“白让,你有完没完?消遣我很好玩?”
白让没想到沈瞿时会这么生气,一时慌了,他一着急就容易结巴,嘴里磕磕巴巴冒出几个字:“我只……只是……觉……觉得……”
沈瞿时看着白让一点点缩起来的肩膀,回忆与眼前重叠,当时,沈瞿时刚刚面对德菲尔的责骂时也是如此这般。
我是不是太凶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对不起,白让。”沈瞿时难得服软,手落在白让肩膀上。
“你一直对我很好,你也有意维持我和同学们的关系,说实话,大家都喜欢你,”沈瞿时干笑一声,“总之,我以后会少发脾气的。”
是不是只要性格好一些,就能更招人爱?
如果招人喜欢……未来能不能成为正常人?
孤儿院的经历几乎不可抹除,沈瞿时愿意改变,哪怕最后离开齐麟海,也要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
白让的脸色好一点,他才真正说通顺一点:“瞿时,你长得很像我妹妹,她在婴儿时期就早夭,我很喜欢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沈瞿时明白了,白让一直对他好,一直喊他“小沈妹妹”,是因为长相与亲人相似。
白让失去了妹妹,沈瞿时失去父母,他们都是缺爱的人,应该报团取暖才是。
“以后……你不要叫我小沈妹妹,就叫我瞿时。我明白你伤心,但斯人已逝,我也帮不了你。”
白让眼睛亮闪闪的,“好,我明白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吃白让推荐的冰淇淋,草莓、蓝莓、芒果……吃的白让肚子痛,而沈瞿时却没什么反应。
“你肚子怎么不痛啊?”
沈瞿时随口编个理由:“可能……我消化系统比较好?”
白让颤抖着,捂着小腹白着脸,掀起半扇眼皮,忽然站起身,指着前方说道:“瞿时,你看,那不是麒麟大人吗?”
沈瞿时浑身一抖,看过去,发现齐麟海快速瞄他一下,又继续对着对面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棕色长卷发,侧脸弧度优美而精致,身材火辣,穿着火红色的吊带短裙,是个妥妥的大美人。
“齐麟海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那么风尘,那么……庸俗。”
沈瞿时知道自己这么说是因为嫉妒,他讨厌女人能够夺得齐麟海的目光,能让齐麟海像看一个成年人那样对待……
他讨厌……齐麟海或许会喜欢上女人。
白让一脸激动,手指戳了戳沈瞿时,“瞿时,你要有妈妈啦!”
沈瞿时手里的塑料碗落到地上,啪嗒一声,他怒瞪着齐麟海的脸,“不行,他不能娶那个女人!”
白让疑惑不解,“为什么?有个漂亮的妈妈多好,你看,她眼波流转,一定很温柔!”
齐麟海神采奕奕,貌似非常喜欢女人,他们貌似聊完了,齐麟海为女人披上自己的风衣,整个人风度翩翩,春风得意。
看了只让人心痒。
“我们跟上去!不能让齐麟海得逞。一定是他要勾引那个女人,我们不能让那女人落入魔掌!”
撒谎!沈瞿时!你在撒谎!
明明是你……是你……
“瞿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沈瞿时拉走白让,恶狠狠道:“还不快走?”
一路上,齐麟海和女人相谈甚欢,仿佛身后的小尾巴根本不存在,四周的敞篷汽车一辆辆驶过,二人非但没有乘车,一路上还走走停停,有意让沈瞿时跟着似的。
“麒麟大人,您那个养子似乎误会什么了。”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红了红脸颊,手指甲掐进掌心,很紧张很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误会。
“诗迪娜,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即将成为合约夫妻,这不叫做误会。”
一般人难道不应该觉得她是个风流货色,只为了勾搭男人而生吗?
从小,是个男人都要离诗迪娜远远的,只因她容貌太过美丽,男人们不是诋毁就是造谣,她早已习惯,而今天,选择齐麟海这个大鸡腿再好不过。
她今年三十五岁,却不显老态,早就想寻个好丈夫安稳度日了。
所以,在她听见齐麟海的承诺后,她的心脏几乎飘起来,就像在云端一样。
诗迪娜自然的挽住齐麟海的手臂,头颅靠在齐麟海肩膀山,喜滋滋的。
码头,金色的海浪层层翻滚,在暗灰色的天幕下,海岸边的银白街灯雪似的,一眼看过去,金光银光交加成一片,有一种炫目的美感。
沈瞿时早就跟的不耐烦,尾随二人来到海边,中途腿快要走断,白让先投降,一个人回去了。
他一个人在后尾随,路人只见一个面目娇小俏皮的小孩不远不近追在前面俊男美女后,都有些奇怪。
有个人大抵是善心发作,走到沈瞿时身旁,询问:“小孩儿,你为什么不跟着你爸爸妈妈呢?大晚上的,很容易走丢的。”
沈瞿时挥开男人想要摸头的手,气呼呼地说:“我在和爸爸玩游戏,你不要多管闲事!”
“哦,这时候心甘情愿叫我爸爸啦?”
齐麟海不知何时出现在沈瞿时身旁,诗迪娜勾起红唇笑了笑,立即引来四周人的目光,而齐麟海,一无所知般,目光锁在沈瞿时身上,格外专注。
虽说齐麟海在军方常露面,但在民间他的面容一直是机密,便并无人认出,也没有引发轰动。
沈瞿时见被发现,大大方方扯过齐麟海的手与自己的交缠在一起,还举到女人面前晃晃,宣誓战利品一般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小鸡。
“麟海……瞿时,我们回家吧。”
“麟海”是齐麟海让女人称呼的方式,为了避嫌。
沈瞿时不乐意了,低吼着说:“不许你叫他麟海!”
齐麟海笑容散漫,眼眸中满是戏谑,就喜欢逗弄人。
“哦,那妈妈来说,应该让小时叫我什么?”
还不等诗迪娜回答,沈瞿时气得肩膀直抖。
他讨厌沈瞿时谈恋爱,讨厌所谓的“妈妈”加入他们,他要的,只是齐麟海。
只有齐麟海,他绝不能让步,否则,现在的他就会轻易失去一切!
他不想,也不愿意。
他恨,恨齐麟海不把自己当回事!
下一刻,沈瞿时冷不防扯住齐麟海的领带,他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两片嘴唇吻住唇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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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要谈恋爱?问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