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玲玲回来了,在家里吃过饭,拿着睡衣就来我家,说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我们洗完脚,换好衣服,一起躺在被窝里。
身上的被子是我白天刚晒过的,被罩也是新换上的,躺在里面,感觉温暖又安心。
玲玲的身子热热的,她伸手抱住我,半年未见的陌生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小桦,我跟你讲,县城可好玩了。溜冰场你知道吗?5块钱一双鞋,进去随便你玩,全部都是年轻人,还有动感音乐,蹦蹦擦擦! 他们买那种棒棒糖,叼在嘴里好酷,糖杆是荧光的,晚上溜冰场四周都是彩灯,溜冰场里面还有租那种带闪光的溜冰鞋!”
“那你会溜冰吗?”
“会一点,我认识了一个男生叫丁格,他教我的。丁格就在溜冰场上班,以后我带你去,我们俩可以免费溜冰!”
“丁格还很会打游戏,魂斗罗听说过没?”
“我的q.q空间皮肤都是他送的,给你看看。”
玲玲换了新手机,不是之前她哥给的旧二手机,而是一个新的大红色的滑盖手机。
打开空间,缓冲很久,我看到一堆五颜六色闪光的字体,眼睛都看不过来。
“县城有那种嵌着假珍珠的蛋糕,还有玫瑰花瓣,可好吃了。对了,还有咖啡馆,电影院,公园……”
“我还跟丁格去看了一次电影,丁格说那个女主角长的还没我好看……”
那天晚上玲玲拉着我说了很久,从她身上传来一股香气,少女娇软的身体搂着我,我干枯的头发,她染成黄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一直到后半夜,玲玲说累了睡着了。我听着她的沉稳的呼吸声,轻轻抱了抱她。
我喜欢听她叽叽喳喳的在旁边讲故事,发表小女的意见,分享自己的生活和想法。总之,我喜欢玲玲鲜活的表情和态度。
她就像是我的小太阳,小时候在村里会带我一起玩,上学了等我一起上下学,甚至她离开了学校,只要放假回来家里,都会等见我一面再走。只是她也有她的生活,如果有一个人像玲玲一样,又完全属于我,该有多好。
想着,我也迷迷糊糊陷入梦里。
只是彻底沉睡前想起来,她今晚上一直在说那个叫“丁格”的男生,没有提过周旭辉一句。
也许是想到了周旭辉,晚上睡觉竟然梦见了他!
他拉着玲玲的胳膊质问为什么抛弃他,就跟《梅花烙》里面的咆哮男主一样,玲玲喊我救她,我慌张的去扯玲玲的手臂,想把她扯过来,可是没想到,玲玲的手臂竟然被我轻易扯断了!!!
玲玲哭着问我,为什么伤害她?我捧着断手,傻傻的站着,看着玲玲哭,我也心疼的哭。
我问她“你为什么也不要周旭辉了?”
玲玲说“你把手还给我!”
我竟然张嘴,一口一口的把玲玲的断手吃了!那种嘴里的暴涨感,内心的空虚感,一寸寸侵蚀着我的灵魂。
梦戛然而止,我睁开眼,太阳已经照进屋内地板上,墙上的钟表显示到了九点多了。
“哈哈哈,大清早还发呆。真可爱。”玲玲戳戳我的脸颊,她早醒了,靠在床头玩手机。
我看了一眼她的胳膊,还好,还完整的长在她身上,打字聊天打的可快了!于是我放心的起床穿衣服。
“今天陪我去看个人。”玲玲突然说。
“哦”我坐在床边穿袜子,有一个脚趾头地方烂了,今天再穿一天就洗了补一下。
“你不问下去见谁,就哦哦。”玲玲拽住我的手。
“周旭辉吧。”我回头望着玲玲。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玲玲的归来,使我没时间独自去山谷待着,好像阴暗的情绪也被暂时关押起来。
我陪玲玲去镇上大桥边,看到了有将近一年没见过的周旭辉。
他更高了,长了几颗青春痘,眼睛不像从前一样灵动,大概他也知道这一次见面为了什么。
他俩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低声聊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见玲玲把什么东西还给了周旭辉,周旭辉随手丢进了大桥底下的河水里面。
我猜是那条银项链。
后来俩人谈完了,大约是不欢而散,两人背道而驰,都没有回头。
玲玲挽着我的胳膊,离开了大桥。
即将看不见大桥,走向拐角时,我仿佛像验证什么般,突然回头望过去。
周旭辉——他站在原地望着玲玲!
明明他比玲玲高,以前相处时也是玲玲听他的,可是此刻,我才明白,两人的关系里面,一直都是玲玲在主导。
周旭辉故作坚强的放弃,却在最后回头了,而我身旁的玲玲,一直没有回头。
女人的心,有时候很硬。
这个年,我依然是在大伯家过的,奶奶也被扶起来,坐在桌边,大家一起吃了团圆饭。
在大伯家看春晚守岁,看到戏曲节目出来,我才说困了起身回自己家。
邻居家电视里传来跨年倒计时喊声,村里有钱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嘭嘭,噼里啪啦,咻,各种烟花声音,各种彩色又在漆黑的夜里绽放。
我裹着被子,靠在玻璃窗边望着天空。
新的一年了呀,希望能快快乐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