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树军已经称不得人了,如果一开始他还尚存几分人气可以指着周寺青的鼻子骂,那现在,他俨然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只记得无差别攻击,以及痴痴注视着房檐底下鲜红的灯笼。
周寺青不再刻意避着牛树军的眼睛,只着重避开他的手臂。
“噗噗……”
是东西连续扎进肉里的声音。
粘腻的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滴在地上,也有些沿着脖子,没入更深的地方。
牛树军倒在青石地板,喉咙正中直直插了一把水果刀,他的眼睛望着天上。
灯笼底下,门再一次静悄悄落了锁。
周寺青听到警告的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到底还是慢了一步,第六只眼睛已经在牛树军身上长好,于是他的精神值又降了五点。
【注意事项:眼睛(精神值下降超过30,就会被它盯上)】
它是什么东西?周寺青不知道。
周寺青知道的是,自己的确沾上了麻烦。
他的精神值目前只剩下70,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超过的界限不包含等于。
【恭喜玩家!】
【支线任务:赶走偷灯笼的人(已完成)】
【获得:戴鹃的信任(墙头尖锐的碎玻璃又带来新的血液,草木漆黑的影子久携鹤唳风声,在人看不见的角落,狭窄漆黑的缝隙,永远睁着一双,彻夜难眠的眼睛)】
【现解锁主线通关任务】
【香山村以前只是个小渔村,村子里的人主要靠打鱼为生,后来,村里人开始有意识地学习雕刻佛像。】
【任务详情:找到一切的转折点,保护他/她,和他/她一起活下来。】
【任务限时:三天】
周寺青仔仔细细洗过手,躺回到床上,他做完这一切,小孩儿又消失了,似乎他的存在就只是为了保护女人。
戴鹃,应该是聋哑女人的名字。
她一直没睡,是在害怕什么?
眼睛…怎么又是眼睛,会和牛树军身上的眼睛有关系吗?
周寺青越想越困,不多时,便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桃溪月一个小时前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周寺青自己也不清楚,便和人约在村口见。
拉开窗帘,牛树军的尸体已经消失,青石地板干干净净,看不出血迹,只躺着把同样干干净净的水果刀。
周寺青打算待会儿下去把水果刀重新收好。
打开房间门。
猝不及防瞧见门口地上用托盘装了一份简易的早餐,一碗南瓜粥,三个包子,以及一个水煮蛋。
戴鹃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用东西盖住了托盘,周寺青端进屋,发现粥还是热的。
简单吃过早饭,周寺青的饱腹值恢复到了80点。
他看向桌面。
如今面前还剩了一个水煮蛋,周寺青不怎么爱吃,但为了不浪费,他还是解决掉了。
得找个机会和戴鹃说说,她存粮食也不容易。
周寺青开始穿外套,左手已经伸进袖子里,衣服空落落的,没什么重量,马上下一秒,周寺青猛地停下了动作,不可置信低头开始在外套兜里翻找。
每个口袋都找过了,没有,不见了。
手札凭空消失。
怎么回事?
他分明一直将手札放在外套很隐蔽的位置,昨天夜里回来也都还在,偏偏睡一晚上起来就不见了?
是有人进过房间?
周寺青可以确定没有,门窗他都反锁了,还在缝隙里放了头发,今早起来头发还在。
没人进来过,那又是怎么回事?
周寺青迫使自己冷静。
人没死,天赋易不了主,其他人捡去也没用,最多看个华丽的封皮。
周寺青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记起来附录里的某个未知生物。
……
桃溪月和杜豪比周寺青早到,周寺青临近了跑过去的时候,桃溪月还调侃他:“睡眠质量不错。”
周寺青煞有介事问两人:“你们睡不着吗?”
杜豪围着周寺青转过一圈,没忍住说了句:“心态挺好。”
“……”
“好了说正事,”桃溪月两只手分别拍了两个人,才转身朝村口神兽雕像的方向走。
随着桃溪月越走越近,原本一动不动的雕像也开始发出不同寻常的转动声响。
其他什么地方都没差别,只有那双眼睛,灰扑扑的眼珠子似乎活了过来,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跳了出来,沿着圆形轨迹出现在雕像脑后,以一种严厉谴责的目光盯着他们,再重新回到眼眶。
周寺青感到吃惊,“…所以,我们现在是和村民一样,也被困在了村子里?”
“你果然解锁了支线任务。”
杜豪见状开门见山:“昨天夜里一共死了三名玩家,四位NPC。我和桃子一起杀了一个,你或许也杀了一个,剩下一个死在外面,另一个没看见,多半是死在家里,玩家都是死在屋内。”
“厉害,才这么早就知道了这么多。”
周寺青没有追问玩家既然是死在屋内,他们又是如何清楚知道死亡人数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两人肯告诉他已经是给了面子。
周寺青问:“所以,你们杀掉的那个NPC,身上也长了东西?”
“什么东西?”桃溪月没听明白。
“眼睛,”周寺青忍着恶心描述:“很多双眼睛,密密麻麻,长在除了脸上的任何地方,脱离遮蔽物繁殖速度极快,很快就能长出一片。”
“每看见一只眼睛,掉5点精神值,但你要知道的是,一旦看见,便不可能只是一只。”
对面是长时间的沉默。
半晌,桃溪月终于认命般说了句话:“…所以,这个副本存在诅咒。”
“什么是诅咒?”周寺青问。
杜豪也看向桃溪月。
桃溪月抬头,面对周寺青,“按照你刚才说的,这个副本,诅咒的体现形式就是眼睛。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诅咒,多半这个村子曾经发生了很不好的事,过后反被压了下来,一直得不到解决。”
“…诅咒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存在诅咒副本的主线通关任务,因为相对核心的部分都在时间线里,而时间线里的日子,毫无例外,都很苦!!”
桃溪月脸色愁成了苦瓜,再没了取笑周寺青时的精神气。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一个B级副本里面会存在诅咒这种东西啊!!!
桃溪月从来没有如此赤手空拳一个人毫无准备就进有诅咒的副本,她要疯了。
死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眼泪开了闸,停也停不了。
周寺青不清楚人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哭了,但也不好就这么干看着,他蹲下身,用纸巾替桃溪月擦掉已经掉下的眼泪,“刚才多神气,哭什么。”
桃溪月拍开他的手,眼泪没停。
“你就知道说,什么都不知道!有诅咒的副本难度大,过去时间线更折磨人,纯折磨人!”
“有时候不给吃,有时候不给喝,有时候不给药,总会缺东西,缺不完的东西,某一项属性怎么也喂不满,时间流速还和外面不一样,熬不过就只能等死……”
桃溪月以前都是被保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现在,她害怕,从心底里。
畏惧。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错了吗?
为什么到最后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桃溪月视线被泪水模糊,只隐约得见一个朦胧的身形。
以及周寺青不厌其烦替她擦眼泪的手。
“不怕,”周寺青想了想将手放在桃溪月头顶,很轻地揉了揉,“现在说这些的确没什么信服力,毕竟没真去过你说的什么时间线,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苦,这样,只要饿不死,渴不死,病不死,诸如此类,有什么东西都先顾着你。”
“说话算话。”
杜豪短暂怔愣后同样蹲了下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根棒棒糖,拆了糖纸塞进桃溪月手心。
“桃子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永远是你哥,所以别怕。”
桃溪月握着棒棒糖,低头时眼神迷茫而忐忑,她的哭声停了,却又一时间不好意思抬头。
杜豪余光扫过一眼周寺青,对这个半路出现的男人不太放心,但他什么都没说。
周寺青主动打破现有的沉默,“昨天我第一个进村子,手里提着红灯笼,碰见两个村民邀请我进他们家,我拒绝了。后来路上又遇到两名玩家,手里提着白灯笼,听他们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村民,我怀疑红灯笼和白灯笼对村民的指代意义不同。”
“那两名玩家没拜佛像,并且从头到尾都在说话。”
周寺青忽然记起他昨晚只是朝桃溪月眨了两下眼睛,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自己选了什么。
“你们……”
“才没你想的那么笨,”桃溪月抹了一把眼睛,说:“拜了,我和杜豪也都是红灯笼。”
杜豪见状终于也露出点笑容。
他说:“你猜的是对的,昨晚在隔间上过香,拜了佛像的是红灯笼,没上香,也没拜佛像的是白灯笼。总的来看,拿到白灯笼的玩家更多,只有少部分玩家拿了红灯笼。”
这再正常不过,不是每个玩家都有周寺青的提示,也不是每个玩家都能顶着压力踏出那一步,望着头顶明显野路子的佛像,献出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杜豪补充:“死的三名玩家,门口都挂的是白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