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杜豪率先问出口。
周寺青一边将报纸给到二人手里,一边解释:“主时间线里我见过一样的报纸,只是这一份更新,也更全面。”
“跟我来,”周寺青在前面带路。
推开厨房门。
“这是…血味儿?”桃溪月皱眉,偏头看向周寺青:“你受伤了?”
“不是我,我猜是向阳的父母。”
杜豪此刻也注意到报纸上留下来的时间,的确是在六年前。
所以六年前的香山村,曾经发生过难以想象的饥荒……
周寺青继续说:“主时间线我没办法确定向阳的父母是否还活着,也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跟着向阳一起离开香山村,但现在来看,多半是已经死了。”
死的可能还不止向阳父母,没准还有他的弟弟。
但也不好说。
周寺青没告诉杜豪和桃溪月这一点,因为还存在很多说不清楚的地方。
不告诉他们。
三个人思考的点才会不一样,思路也不至于被他一个人带偏。
周寺青想。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弟弟,为什么家里是单人床而不是双人床?
又为什么完全没有小孩儿的生活用品?
这说不通。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向阳父母的死会和主线任务关联吗?”桃溪月自言自语:“我想应该是会的,毕竟这么多村民,这些年成功走出香山村的也就向阳一个。”
周寺青也这么觉得。
杜豪抓住了背景介绍里另外的点,“主线任务要求我们找到转折点,但它自己又在背景介绍里提到饥荒迫使村民转行……”
“我觉得还好,也没有很矛盾,”桃溪月认真在分析,“背景介绍不是还提到了有一批村民提前转行,相对来看,由于饥荒被迫转行的村民动机有些太过明显,所以第一批人的动机才是关键。”
“另外,你们难道没有觉得注意事项的每一条都特别阴间吗?!”
桃溪月表情简直像吃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忍不住吐槽:“我们是人啊是人,怎么会有人跑过来给我们上香啊,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还有第五条也是,整座村子都是佛像 ,这要让人怎么远离!”
“还有还有,什么叫活人没有脚步声,死人才有?”
“等会儿,”桃溪月吐槽到一半猛顿住,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扭头面朝周寺青:“你刚才听见我俩脚步声了吧……你肯定是听见脚步声才把我和杜豪拉进来的!”
桃溪月脸上写着一万分的不相信,可脸色到底还是难看了几个度,“不会吧不会吧,我怎么才进来就成死人了哇……”
周寺青:“……”
杜豪在一旁听笑起来,他眼神默默示意被提问的人,周寺青笑着在院子里走了好几步。
有声音!
桃溪月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再次黯淡。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总不能这条规则是假的吧?”
周寺青也更倾向于这条规则是真的,不然这个副本的难度简直无法想象。
“会不会跟第三条规则有关?毕竟同其他规则比起来,它看上去太普通了,既没有威胁性,也没有说服力,危险程度却排在前面。”这一点令杜豪疑惑。
“或许吧…”周寺青开玩笑:“万一有的规则针对白天,而有的规则针对晚上也说不准。”
桃溪月干笑一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竟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周寺青笑了,问桃溪月另外的话,“像这种支线一般会持续多久?”
面板既然专门提醒玩家时间线的问题,至少说明他们要呆在这里的时间可能不止两天。
“一直持续到饥荒结束为止。”
桃溪月故作轻松,可她的语气远没有她看上去那般洒脱。
周寺青和杜豪跟着心脏一沉,像突然坠了一块石头,说话都有些呼吸不畅。
“你知道的,最长的时间是多久?”周寺青问。
饥荒可怕,更可怕的却是未知。
你不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它什么结束,你只知道它开始了,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白天与夜晚。
饥饿和恐慌。
死亡与人性。
一步一步瓦解活人的心防,侵蚀活人的意志。
存粹的折磨人……
周寺青从这一刻起,开始真正理解桃溪月的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杜豪的错觉,他觉得桃溪月目前的状态很是低落,但又和之前村口的低落不一样。
现在,更像在湖边那回,她眼中装着平静的水面,心中却在畏惧水。
半晌。
桃溪月终于开口:“……三个月。”
“S级通关任务——《天裂》。”
“我妈妈……死在了那个副本里。”
完全不同的处境,同样艰难的生存环境。
桃溪月眼神再度变得茫然,她空然盯着室内陈设,两行泪不带任何防备地掉了下来。
控制不住的,没有任何反应的。
仿佛忘记了周寺青,也忘记了杜豪。
她不是在香山村,而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狂风与巨浪将船只挤向数不清的暗礁,天空伸下来一双惨白的手,一个一个收割人头……
“轰隆——”
闪电与雷声接踵。
无望的黑暗,窗棂的白光,木船里死死抱住孩子的女人一声声颤抖着的“我在”,闪动的星子迷进桃溪月眼睛,马上从天空伸下来那只雪白的手,即将带来她永久的噩梦。
很多次,桃溪月总是回到那一夜。
如果她能像爸爸那么厉害……如果她能像阿骨那叔叔那么聪明……
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了。
从来没有人肯告诉她答案。
桃溪月快速抹了一把眼睛,“也不用太过担心,再难,这也只是个B级副本,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我们也一定能活着出去。”
“嗯,”周寺青和杜豪同时道。
两个人当下都没再出声,想说的话可以有很多,却又无从开口。
桃溪月主动揭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啦,我也只是偶尔想起,主要今天的气氛有些刚刚好,所以没忍住…”
她笑了笑,难得地露出羞赧。
杜豪身上似乎藏了个百宝箱,随时随地都能变出来新鲜玩意儿,只见他又给桃溪月变出来一根棒棒糖,与上次不同口味的。
他正准备去掉糖纸,被桃溪月制止了。
“少拿我当小孩儿哄。”
“没拿你当小孩儿哄。”
桃溪月将棒棒糖重新塞回杜豪兜里,嘴角微微扬起:“什么时候了,还浪费粮食,这糖留着,指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呢。”
“嗯,”杜豪将糖再一次放入桃溪月口袋:“自己揣一根,剩下的我先替你存着。”
桃溪月:“……”
周寺青淡然收回目光,不巧被杜豪发现。
杜豪顿了顿,磨蹭着走到周寺青边上,做出了和大巴上桃溪月要他帮忙付钱一样的动作。
那只手伸到周寺青面前,一秒不见人接,杜豪便“嘁”了声道:“愣着干嘛,给你你收着就是了,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真是。”
杜豪十分嫌弃地将棒棒糖丢周寺青怀里,随后走回桃溪月身边。
周寺青无比自然将东西收好,笑了:“磨磨唧唧再正常不过,就好比总有人喜欢叽叽喳喳。”
“这也很正常。”周寺青刻意单独说了这句。
杜豪:“……”
周寺青接着道:“你刚才的行为很难让我不想问上一句,我们的食物是否有着落了?”
杜豪变脸,“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的黑心。”
周寺青心情愉悦。
桃溪月解释:“杜豪天赋本身和食物扯不上关系,但偶尔也存在一些特殊情况,你可以这么理解,跟摇彩蛋一样,彩蛋里可能开出来任何东西,当然也就包含食物,但永远不存在保底。”
这也算是一个简单的介绍,在之前的基础上。
没有触及根本,却也能拉近三人之间的距离。
周寺青这回没再推脱,主动拿出来手札,他没说阿白的事,只翻到随机名单那一页,对两人说:“卡珊德拉手札,我继承了她不完整的预言能力。”
“不完整的预言能力具体怎么说?”杜豪被勾起兴趣。
“就是……”周寺青故意卖了个关子,赶在杜豪发作前一秒掐准时间:“就是提前一天进行死亡预测,随机两人。”
不是那么厉害,也不是那么鸡肋。
周寺从拿到手札的那一刻,便清楚知道他的天赋不会在短期内带给他所谓助力。
而需要成长的时间太长,同样是一种隐患。
但未来,仍存在数不清的可能。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桃溪月见过太过预言类型的天赋,所以对此并没有感到特别吃惊。
她只说:“等你离十三区越来越近,它的作用估计能翻倍。”
因为越到后面,玩家便越容易死。
不是挨饿,也不是受冻,只一丝决策上的失误,便可能是一整支队伍的倾覆。
预测死亡,规避死亡。
周寺青天赋所带来的回报将远比现在这些小副本里的杀机要多得多。
“预言类型的天赋啊…”桃溪月短暂沉默,“如果你要加入公会,那只能是荆棘蔷薇和打倒荆棘蔷薇了。”
这两个公会周寺青有印象,迷雾星占据公会第一,这两位分别占据第二和第三。
只是排名第三的公会名字……
是不是有些过于直白了。
桃溪月一看周寺青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兴冲冲道:“没错,这两个公会的会长正是死敌!”
“梅会长曾经在荆棘蔷薇呆过,因为擅自替覃会长算了一卦,被人以不尊公会守则的由头请出了公会。”
“但我还从别的地方听说了另外一个版本,这个版本说的是覃会长对预言的结果非常不满意,这才有了梅会长被请出公会的事,反正从此两个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杜豪胃口被吊了起来,追问:“具体算了什么,桃子快说。”
“我哪里知道这么机密的东西,”桃溪月想来也甚是惋惜,她忍不住说:“你俩以后谁要是知道了,一定记得马不停蹄跑来告诉我。”
没有人关注的角落。
阿白似乎极为短暂地抖了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