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程池问:“你说说它跟我怎么个一样法儿?”

“……”

“一样可爱,算不算!”

程池低笑一声,语气散漫:“这么关注我的狗,你想牵着出去遛遛。也可以,我把它放你家养几天。”

那人摆摆手,说:“别别别,我可不敢招惹比格大魔王。”

程池:“你愿意我可舍不得。”

“行行行。”

“网上不是说了嘛,它特能拆家,不输二哈,精力旺盛到能从天亮折腾到天黑。”

“对,我看一篇帖子说,折磨得主人想要抱着它跳楼…哈哈。”

程池:“其实也还好,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夸张。精力足,多溜两圈就好了。”

同事竖起拇指:“你是个勇士。”

他们的话题转到狗身上,李亦为重新低下头,摆弄手机壳上的绳子。

休息时光无聊得发空,她点开聊天软件,从上到下漫无目的地翻着列表,心里默默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下周一恢复正常投前节奏,每周盯两个重点项目,周二周四固定尽调与访谈,周五不再排外部应酬。

周末,要飞一趟香格里拉,参加秦赠的婚礼。

香格里拉啊,她还没去过。

何苗一直没把片子发过来,她只好先把检查单转发给医生。

昨晚医生回复时,她已经睡熟了,此刻便又追问了一句。

等到中午十二点左右,杨医生终于回了消息。

杨医生:破裂风险与大小、位置有关,小于5毫米的未破裂动脉瘤,年破裂率不足百分之一。

李亦为:怎么治疗?

杨医生: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相当发达,关于脑动脉瘤的治疗的技术相当成熟。介入手术是从大腿根部的股动脉穿刺,将一根微导管送到脑子里,往瘤体里填塞弹簧圈,让血流不进去,瘤体慢慢萎缩。

李亦为:从大腿……送到脑子里?

杨医生:你听我说完。

杨医生发来两大条语音,李亦为没戴耳机,转了文字。

杨医生:介入手术的原理说起来复杂,但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修水管。水管壁上鼓起一个包,怕它破了,就往里面填东西,把它填实了,水流不进去,包就不会再鼓了。

杨医生:填的东西叫弹簧圈,比头发丝还细,顺着微导管送进去,一圈一圈地盘在瘤体里面,像在瓶子里塞棉花。瘤体被填满了,血液进不去,它就不会再长大,也不会破裂。

杨医生:整个过程是从大腿根部的股动脉穿刺进去,沿着血管一直走到脑子里。听起来远,但血管是通的,路是有的,导管很细,不会对血管造成损伤。

杨医生:明白了吗?

李亦为:明白了。

杨医生:你还有别的什么想问的?

李亦为:哪家医院的技术最好?

杨医生:这种手术现在已经很普及了,不是只有大医院才能做。

杨医生:手术的关键不只是医院,还有主治医生的经验。

杨医生:你母亲的主治医生叫什么?

李亦为:不知道,等我问问。

李亦为又给何苗发了消息,按下发送键那一瞬,对话框弹出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估计何勇没少说坏话。

怨怼吗?……倒也没有,她只是想,有时候,人还真挺会热脸贴冷屁股的。

算了,堵住耳朵,不管吧。就像曾经何苗对她那样。

随便老家那群人怎么翻腾吧。

她不是没给钱。

……只能说,一报还一报。

何苗说的对,她是遭了天谴了,才生出她这样一个女儿。

一顿烧烤吃得断断续续,桌边闹一阵、静一阵,食物与笑语混在空调的冷风里,慢慢散着。

几瓶汽水歪歪靠在一块儿,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在阳光下晶莹透亮,空了半盘的烤串签子横七竖八堆在骨碟里,混着餐巾纸丢在桌角,一片狼藉。

“总监,你玩飞行棋还是狼人杀?”

“打麻将也行,我刚让服务员去拿张麻将桌。”

李亦为站起身:“你们玩吧,我有点困了,回房间午休一会儿。”

她对上程池的视线,两人都没说什么。

李亦为打了招呼,拿了房卡,跟着服务员去房间。

房间里有一股海盐味,床垫很软。她掀起被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做地发着呆。

她并不经常像这样浪费光阴,她做下的事都要谋求一个意义和价值。

以前李亦为觉得,她思考得太多而做得太少;现在,似乎又做得太多,而思考得太少。

但不管怎样,日子总是要过的,得往前走。

李亦为理应过得比别人好 。

她已经过得比别人好了。

民宿的房间安静,李亦为放了几首轻音乐,乐声悠扬,曲调轻快。

她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听着音乐意识迷迷糊糊下沉。

似梦非梦,她无意识地幻想——

海鸟掠过蓝色海面,避开上面旋转形成的漩涡。

然后,它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余音悠悠散开。

天空的颜色比海面浅,远处的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无声涌向天际,分不清哪里是浪,哪里是云。

海鸟不再叫。

李亦为在那个画面里呆了很久,只是单纯的视觉,单纯地俯视这一切,没有时间,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无边际的蓝,和那只一直飞、一直飞的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

程池没玩狼人杀,也没玩飞行棋。他坐在烤炉旁边,把最后几串玉米翻了个面,刷了一层蜂蜜。

蜜糖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小团白烟。

大卫趴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赵志婉邀请程池:“程经理,三缺一,来一把?”

程池说:“你们玩吧,我把这些烤完。”

赵志婉又转向王馨儿:“馨儿,你玩不玩。”

王馨儿摇摇头:“我不会打麻将。”

赵志婉:“没事,我教你,特别简单。”

王馨儿犹豫一下,说:“还是算了。”

赵志婉轻叹:“你怎么跟李总监一样。”

王馨儿低头摆弄手机,问:“李总监也不会打麻将?”

“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同事压低声音,语气里染上几分兴趣:“咱们家上司有三不沾,一不沾黄赌毒。黄和毒咱就不说了,重点是赌,那范围可广了,打牌不沾,彩票不买,股票不炒。”

“股都不炒,这么保守?”

“我之前听谁说过,好像是买基金被人坑了吧,有阴影。”

“不可能吧。”

程池不由好笑,他想,李亦为知道她在她下属口中是这个样子吗?

赵志婉接上话:“二不沾,酒局不醉,闲话不传,闲事不管。”

一旁人插话:“因为烟酒都来,且千杯不醉。”

王馨儿愣了一下,问:“三呢?”

赵志婉嘻嘻一笑,说:“三,当然是不沾男色了。”

对面的人撸了一串肉,说:“没见她谈过。”

“谈了会告诉你吗,你当是打结婚报告呢。”

“……”

“就算不说,那咱天天呆一块加班,还不能从情绪上感受出来吗。”

“有道理。”

“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个同。”

“那这得问咱的小灵通赵姐了,赵姐,你说,李总监到底是不是?”

“废话,那能是吗?”赵志婉豪爽地饮尽一杯果汁,“如果是的话,人家这么貌美如花,娇俏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总监她怎么可能不心动,不神魂颠倒,不情难自禁。”

她说完,靠在王馨儿怀里掩面哭泣,语调哀怨:“呜呜……”

“小赵,别难过,你确实冒昧如花…哈哈……”

程池端着烤玉米走近:“你们不是要打麻将?”

同事一听,连忙打开麻将盒,说:“打,怎么不打,那不就等你的嘛。”

程池拉过椅子坐下:“行,我就来一把。”

深木色桌面的麻将桌,四角磨得圆润,似乎是被刻意做旧,瓷质麻将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

“说起来,程经理是哪里人?北方人还是南方人?”

“不南不北中原人。”

“中原哪里的?”

“南宛。”

“诶,那跟李总监是老乡啊,技术部也有不少人跟你们一个地方出来的。”

程池的手顿了一下,只是“嗯”了一声,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又打了出去。

“他们两个是同学吧。”

有人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程池心想,你不知道的还多呢。

我可舍不得都告诉你。

一个下午打了几局麻将,时间悄悄溜走,李亦为没出现,程池坐不住,“我带大卫出去溜溜,上个厕所。”

“早去早回啊,一会儿要去海边。”

“要去叫李总监吗?”

“现在才四点半,等五点吧。”

程池听他们说着,头也不回地牵着狗走出门。

出了门,他东拐西抹坐上电梯。

大卫紧紧跟着他,走廊狭长又明亮,两侧是一扇一扇关着的门,地毯厚得吞没了所有声响。

307,309,311,312。

程池在到313门口停下脚。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大卫蹲在门口,仰着脑袋看他,然后冲着门“wer”地叫了一声。

程池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嘴筒子:“别叫。”

他掏出手机给李亦为发消息,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宝宝,睡醒了吗?

谢谢枫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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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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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河东
连载中梅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