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七个黎明

第七个黎明

孟今换好校服出来,孟煜安已经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他表现的很平静,像是刚才没冲她阴阳怪气。

“让周哥送你,他正好在附近。”孟煜安说。

他居然可以做到这么淡然,把她的气挑起来,自己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孟今心里窝着火,边朝外走边冷声说:“我自己等就行。”

但孟煜安还是不听话的陪她一起等到出租车开过来。

到她上车,巷子口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僵滞,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孟煜安把手撑在副驾驶车顶,弯下腰朝驾驶座说:“麻烦了,哥。”

“客气啥!正好顺道,”老周朝他摆摆手,“忙去吧,保准安全给你送到。”

说着,又乐呵呵看向孟今:“那咱们出发?”

孟今弯唇点头,没有看孟煜安,眼里还是没有任何尖锐的情绪,孟煜安盯着她的侧脸,眼中亦然。

这场短暂的争执又要悄无声息地结束,至少在孟煜安这里应该就翻篇了,他最会这样。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可始终是望着她的。他们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后视镜中碰撞,像极了他第一次来崇港上学前,她和袁丽桦一起送他坐上大巴那幅场景。

只不过这次站在原地的人变成了他。

拐过弯,看不见人了,孟今后知后觉收回目光。

她无法否认心里对孟煜安产生了浓浓的怨怼,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是不是因为他想让她离开崇港,所以才找这么烂的“罪名”安到她头上?不然她实在找不出孟煜安今天发这一通脾气的理由。

他都把她放在身边快七年了,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七年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孟煜安留她在身边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仁至义尽,换作他人,孟今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过得这么好,好到孟煜安身边所有人都在一起照顾她这个“妹妹”。

和孟煜安共同生活的这几年,是她最踏实,最幸福的日子。

所以她又没出息的舍不得朝他撒气,舍不得怨。

老周在旁边突然插话:“还得是年轻好,前段时间我跟小孟一样总跑夜班,现在受不了了,身体真吃不消。”

“我哥最近一直跑夜路啊?”孟今回神。

“挺长时间了吧,有时候白天他忙别的。”

孟今一点不知道,更没听孟煜安跟她说过任何,“忙什么别的?”

“老贾马上就退休,自己一个人干不动了,就拽着小孟一起到外地跑活儿。”

孟今开玩笑说:“咱们出租车公司怎么到外地跟人家抢生意去了。”

“那肯定不是,老贾还有个货运站呢,你哥总跑长途对这方面熟,正好对口了,”聊着聊着,老周就开始八卦老板的儿子,“本来这活儿是小贾的,人家小贾志不在此,玩那什么自媒体玩得挺入迷,挣得也不少,才不肯接手呢。”

放平时,孟今早跟他一起聊八卦了,这也是为什么孟煜安身边的人都能对她如此熟悉,不过此时她没那个闲心,“他俩上哪儿跑业务啊?”

“宜江,那边政策好,再说咱这边虽然业务多,但是开物流公司开货运站的人也多,能拿手的资源少。”

孟今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跟老周拉起了家常。

这次返校是最令她难过的一次,因为送她的人不是孟煜安,更因为,晚自习时她冷不丁地被班主任叫出来通知:“你哥哥往门岗放了东西。”

放的什么东西呢?

她忘了从家里带来的,普普通通的牛奶和水果。

水果袋里放着张便利贴,字迹略潦草:

水果已经洗过,热也别脱外套,春寒,牛奶用水温了再喝。

就这么些东西,有什么可送的?

孟今喉头哽住,纸条攥成一团捏在手心,心脏也随之攥成一团,一阵阵抽痛,又委屈又难受。

孟煜安是个很糙的人,很早就长久地肩负起两个人的人生,骨子里的轻狂硬生生被磨没了,从此他变得不在乎生活质量高不高,饭难吃或好吃,能吃饱就行,烂成一锅面糊的面条也能呼噜呼噜吃得喷香,水是冷是热,能解渴就够,累到极致时,洗漱之后胡子拉碴倒头就睡,孟今永远记得他那张疲惫的脸。

可尽管孟煜安把所有细致和温柔都给了她,倾尽所有,却依然不是一个好哥哥。

孟今双手提起牛奶和水果,掌心勒出红痕,脚步却很轻盈,这个春天并不像孟煜安口中的“寒春”,是个温暖的好时节。

教室挂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少,孟今沉浸在这种浓厚的氛围中,刻意不往孟煜安身上分神,而孟煜安也没有再拜托班主任帮忙给她带过话。

不知道是谁在跟谁较劲。

离高考还剩60天的时候,气温渐渐升高了。正午时刻教室偶尔还会开一会儿电风扇,学校也终于舍得放假了,虽然就两天。

姚矜菡拉帮结派约了一堆朋友说要去洗浴中心,还问孟今去不去。

刻板印象中,洗浴中心不是什么好地方,孟今没去过,“咱们能去吗?”

姚矜菡挤眉弄眼:“狭隘了吧孟今同学!洗浴是东三省的一种文化!”

孟今扯扯唇,“在学校里你还不是一天洗一次?”

“那能一样吗?人家给搓澡能搓掉好几斤泥!”姚矜菡拎着自己的领口抖了抖,满脸嫌弃,“再不叫人搓搓澡我就脏得不能要了,一块儿去吧,反正放这两天假就是让咱们放松的!”

于是孟今回绝了孟煜安说要来接她的短信,和姚矜菡进了洗浴中心大门才知道自己有多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洗浴中心不止可以洗澡,吃喝玩乐干什么都行,甚至还能过夜,不过令人震惊的是一张学生票居然都要二百多。

抱着享受的想法,孟今咬牙狠心买下了一张票,却在躺到床上享受着搓澡阿姨细致的服务时,突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内疚和罪恶。

她在想,孟煜安从没这样享受过。

这个让她产生负罪感的念头转瞬即逝,她赶紧闭上眼,不断告诉自己还生着他的气呢,别没出息了,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况且这张票花的是她挣的钱,凭什么不享受?

即便如此,这个念头还是无法控制地在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无法消弭的痕迹。

孟今在姚矜菡问她要不要留下来过夜时拒绝了,姚矜菡打算在这儿玩一整天,孟今却不习惯在外面过夜,虽然搓完澡身体舒展到极致,皮肤也滑滑嫩嫩,可躺在睡眠舱里却没有丝毫睡意,很没安全感。

四周空荡荡,像只离巢的雏鸟。

姚矜菡挽着孟今的胳膊送她到门口,提醒道:“上车记得给我打电话,等下车再挂。”

门口出租车很多,一到晚上,这附近是客流量最多的时候。

孟今扭着脸摆手示意她回去,随机走向其中一辆,一开车门才发现是大刘的车,她很惊喜,大刘更意外,“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放假了,跟同学一块来玩。你今天怎么开夜班啦?”

“另外一个司机请了几天假,我临时替他,正好刚往这儿送了个客人,正打算走呢!”大刘问她:“你们快考试了吧!”

孟今说:“还有俩月。”

“真不容易,再坚持坚持,就苦这么几天了,”大刘分出神往副驾扫了眼,“考完跟小孟旅游一圈放松放松,他最近也瘦得不轻,一上高三,学生跟家长都辛苦。”

“我哥一直吃不胖。”孟今扯安全带的动作慢下来,视线又放在金碧辉煌的洗浴中心上,脑子里闪回的却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太累了。”

大刘立马跟她大倒苦水,好像想借此机会让她回家教训教训孟煜安:“可不么!没日没夜地跑长途,往常我们俩四天跑一趟,中间能歇两天,正好他能赶上接你放假。就这半年也不知怎么了,连着跑了好几趟都不下车,我这是实在熬不住才下车歇了几天。开长途真不能这么折腾,更别说他还得开出租,虽说挣钱是不少,但再年轻也禁不住这么熬,是吧!”

孟今的目光慢慢没有焦距了,愣在座上,想起自从她高三以来孟煜安频繁的缺席,那么多次,一下子全冒出来。

大刘觉得孟煜安这么拼就是想替妹妹攒攒上大学的钱,毕竟他们没有父母托底,见她沉默,又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好像不太对劲,找补道:“上大学确实得花钱,学费生活费,哪儿都是用钱的地方,但也别有太大压力,遇到困难就跟我说,更何况咱公司里这些人该帮也都会帮的。”

孟今完全听不进任何话,心沉得厉害,突然打断他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跑的?”

过度紧张似乎让她的嗓子使上不上力说不出话,她努力咽了咽口水,轻声问:“不是车队给他安排的吗?”

这话问出口好像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他自己不愿回家,而不是不能回家。

她眼前是为了让他们在崇港有一个家,忍着房东一次又一次白眼和阴阳怪气,硬是挂着笑脸讨价还价的孟煜安,是因为风餐露宿而又黑又瘦的孟煜安,是为了让她平稳上学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二十四瓣的孟煜安,是昼夜颠倒连开一个通宵车后,轻轻甩着酸痛手臂的孟煜安。

他总是带着让她极有安全感的语气告诉她说:“好好学,别的什么事儿都别想。”

那些时刻他的脸上往往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再累他也不皱眉,因为皱眉也没用,时间一长,就很少在他脸上看见什么喜怒哀乐,所以她不知道,也猜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譬如她实在搞不懂,几年前他想过悄无声息丢下她,是因为那时没条件养活两个人,她是个累赘,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拖他后腿的人了。

*

孟煜安跑出租到半夜才回家,整条巷子早已黑得彻底,静得只剩他的呼吸。

接连几天的工作让他整片后背都是僵的,完全是凭借最后一丝忍耐力,轻手轻脚开锁,关门。凭借肌肉记忆坐到沙发上,身体朝后靠却察觉到腰后一片热乎乎,豁然起身,擦着黑瞧见沙发鼓了起来。

他把手机按亮,孟今背朝他蜷缩成一团,盖着夏凉被正在他的床上酣睡,对面她那张单人小床空空荡荡。

一个多月没见,孟煜安有一刹那的愣神。

从头到脚把沙发上的人细细打量了一遍,恍然发觉她缩在一起,居然才占了沙发这么一小块。

束手无策了一会儿,孟煜安还是选择上前把她叫醒,指尖正要碰上她的身体,孟今翻了个身,迷迷瞪瞪睁眼。

“哥。”她拖着嗓音低低喊了声。

孟煜安蹲下,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楚她的脸,下巴又尖了,“回你床上去睡。”

孟今没回话,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是在醒神,又好像是在黑暗中端详他的脸,隐隐看见他脸上冒出了胡茬。

是瘦了不轻。

在他又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孟今问:“明天还是夜班吗?我想吃米饭。”

孟煜安掀开眼随意看别处,“在学校大米没吃够?”

“食堂菜炒得油太大了。”说着,顺手把孟煜安别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不是什么好烟,几块钱一盒,所以她不想要他抽。

耳廓被刮过,带起一阵异样的,细微的痒,孟煜安瞬间想抬手用力揉搓揉搓,原本柔和的眸光一下子也没了,他也演不出若无其事了。

孟今把烟捏在手里,却罕见地没有因为他抽烟而生气,“别抽了,大刘哥都把牙抽掉了,才五十多就戴了假牙。”

孟煜安低眸凝她,把烟拿回来,打开灯,解释道:“没点火,咬嘴上提神儿。”

孟今闭眼,五官皱着,眼睛眯起一条缝适应光线,“不是已经戒了吗?”

“烟那么好戒?”反驳型人格忽然发作,孟煜安豁然起身往小院里走,没让她看见他的表情,“孟今,你该回你那边了。”

“所以你以前就是糊弄我!”

孟煜安又不应她,她真要作起来谁也没招,以前没招他也会应对,现在只能抱以沉默。

孟今抿抿唇,怎么能察觉不到这种冷淡,回家路上打好的腹稿被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搅碎。

她一颗满当当的心缓缓瘪下去,慢腾腾坐起来盯着他的动作,大脑却在放空。

没料到自己在他的床上会那么轻易就睡着,在这里心总是很沉静。

孟煜安在院子里洗漱,还没完全入夏,他也不嫌水凉,直接把脑袋伸到水管底下洗头发,顺带着连脖子和手臂也一起洗了,随后又拿着毛巾在脑袋上搓了几把,短袖湿了半截变成透明色贴在后背上。

“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头疼。”孟今拄着一条胳膊看他,领口略有些歪,露出小片锁骨。

“知道。”孟煜安把毛巾搭在颈上,视线里是满脸惬意的孟今,能从她的表情当中看出她这一觉睡得有多好,齐肩的头发乱糟糟,眼神发愣,浑身热乎乎,她只有在刚睡醒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很纯粹的乖和放松,孟煜安实在形容不出这种微妙的感觉。

毛茸茸,暖洋洋。

他把窗帘放下,“快去睡觉。”

孟今这才晃晃悠悠从他的地盘起来,却不困了,脑子里全是大刘说的话,来来回回打转。

孟煜安打着赤膊躺在尚有她的余温和味道的床上,闭眼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她那张小床有什么翻身的声响,身上的水珠都快要被烘干,侧过头,她应该依然坐在床边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道窗帘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的方向,但他们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过后,还是孟今先张的口,像读日记一样告诉他: “今天晚上我和姚矜菡去洗浴中心了。”

孟煜安看着房顶,“嗯,以后放假了就跟她们痛痛快快去玩一圈再回家。”

孟今又说:“回来的时候是大刘哥送的我。”

“下回还找他,他总在那一片拉活,他不在就找别的熟人,别上不认识的人的车,或者给我打电话。”

孟今听出他声音的疲倦,低沉。没什么温度。

在他们一起生活的这几年里,孟煜安最开始对待她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寡言少语,也夹杂着不耐烦,有时又很凶,她那时很怕孟煜安瞪她。

但后来,关系越来越紧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剩彼此,他们成了支撑对方活下去的一个理由,孟煜安渐渐接受了她狗皮膏药似的存在,习惯了她给自己冠以“孟煜安家人”的称呼,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柔和,到后来能十分坦然且熟稔地纵容她的大胆,让她得到很多很多保护和宠爱,让他们变成亲密无间的,好像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孟今习惯了孟煜安对她温柔,所以她无法承受现在的“普通”,这种落差实在太大了,哪怕仅仅只是语气当中藏着的一丁点不对劲也会被无限放大,就好像他们回到了这段关系的起点,当年她孤立无援。

“你讨厌我吗?哥。”孟今说。

孟煜安倏然睁开眼。

孟今真的快受不了了,孟煜安毫无理由的冷漠像钝刀子割肉,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的痛快,可在说出这句话的当下,慢半拍地开始害怕。

害怕到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真正的一次冲突,不像之前那样说不了两句就翻篇。

夜已经深了,今天是个阴天,晚上也看不见月亮,失去光线的整个屋子黑得彻底,孟今在这种黑暗中感到窒息。

窗帘“刷啦”一下被挪开,一条带着温度的夏凉被紧紧裹住她,被子外面是孟煜安结实的双臂,**的胸膛,她垂着的额头短暂地抵在松弛的肌肉上,随后脑袋被轻轻拍了拍,一道声音伏在侧脸,带着抚慰,“孟今,快结束了……好好过完这俩月,好好去上大学。”

被子下冰凉的双手紧紧攥住,孟今终于不再抖了。

他还是避开了她的问题。

孟今鼻子很酸,执拗地说:“你就是嫌弃我了,不然不会撵我走,不会让我离开崇港。”

孟煜安说:“别犯犟。”

孟今立马急了,“你长嘴了吗?”

孟煜安很庆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绷着脸松开她,冷声问:“你想听什么?”

夏凉被瞬间滑落下去,孟今被问的噤声。

“非要我说?”孟煜安套上衣服,准备出去到车上冷静冷静,“你想听的我说不出来,不想听的说了你又不高兴。”

孟今凭感觉摸索着拽住他,“我不问了,你别出去,我害怕。”

“害怕”这个词让孟煜安心里扑通一下,说到底,她还是个小姑娘,脸上稚气未消,眼神中还带着纯粹,平时也总是文静又柔和,就算内心再坚强也是个小姑娘。

他将宽大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背用力攥了攥,“睡吧,待会儿别再偷偷躲被窝里哭鼻子。”

不说还好,一说更忍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孟煜安面前总是忍受不了一星半点的委屈。

孟煜安还是妥协了,极轻地叹了口气,“怕你看见我心情不好,老想着跟我吵架。”

“吵架是谁挑起来的?”

他往她手心里塞了几张纸巾,“是我,我不近人情。”

孟今摇头,这不是她想听的。

“我要是讨厌你嫌弃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留你,”孟煜安坐到床沿上,紧挨着她,“孟今,你得顾着自己,别老想着别人怎么样,别人对你的态度不能这么严重的影响到你的状态。”

孟今瓮声瓮气地说:“别人就只有你。”

“所以你还觉得是我要撵你走吗?”

“不是这样的……”

这是孟今第一次说不过孟煜安。

他明明正在履行着一个哥哥应该有的责任,说出的话也是一个哥哥开导妹妹的话,可无论怎么听都叫人难过。

孟煜安在这个夜晚显得过分成熟,过分理智,语气和动作都是,不过隐匿在黑暗中的,侧头看向孟今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不是我非要让你走,是你应该走,该去看看更好的地方更好的人。”

孟今哭得头很晕,知道自己不该顺着孟煜安的思路走,不过此时此刻完全顾不上了,“你怎么知道别的地方好?那么好你怎么不去?”

孟煜安快没耐心了,“孟今。”

“只要是没有你的地方都是好地方对吗?所以你才不回家,宁愿累成那样也不回家,所以你才躲着我。”

激烈的情绪在问出这句话后猛然退散,她平声问:“不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到这一刻,孟煜安才算是彻底的失去了反应能力,什么也说不出口。她一下子击中这副虚伪外壳,无论他说什么都是替自己畸形不堪的内心辩解,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掩盖自己的借口,黑暗的屋子里没人看得见他,他终于不用再费尽心思装出那副好哥哥的纯良样子了,仿佛又回到那个狼狈的夜晚,那晚在梦里,他用力握着孟今盘亘在他胯间的双腿,告诉她,不要喊我哥哥。

到这一刻,竟然有种畅快的,诡异的快感。

孟煜安干脆破罐子破摔,尽管知道这样做不对,不过那个会纵容妹妹的孟煜安在此刻消失殆尽,他只想着高考赶快结束,这样一切就该结束了,“随你怎么想。”

陈旧的床板吱扭一声,身旁位置空了。她抱着被子倒在床上,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再逼迫孟煜安说心里话的理由了。

孟煜安心里一定住着另外一个孟煜安,一个当她是妹妹,一个没有。

没有当她是妹妹,那么当她是什么呢?

孟今几乎是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她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要听孟煜安的话,不管怎么样,豁出去一切也要这样做。

夜还在继续,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早已在下一个黎明到来前悄然变质。

日子像流水一样匆匆就过去了,出租屋又迎来了一个黏腻燥热的夏天。

哪怕吵得再凶,孟今和孟煜安也从没有刻意冷暴力或疏远彼此,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个时候,名义上的“兄妹”发挥了很大作用,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们绑在一起,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何况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有了一套生活的默契,此时他们一致的目标都是高考,所以两个人在剩下的60天里相处如常,并没有让不好的心情影响到这件大事,但相处之中多了一些什么或少了一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2017年的夏天是一个注定要离别的夏天,拍毕业照,写同学录,在校服上签名,收集同学的条形码,课间音乐放的《再见》……一切都在预告痛苦的高三要结束了,步履匆匆,兵荒马乱。

不过,痛苦的高三结束后,迎来的依然会是痛苦。

??????♀??迟到的第七个黎明,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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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七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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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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