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何东亦还是选择离开了这个家。

安延醒来的时候,昨天那些收拾好的衣服全部都带走了,何东亦只留下了新的味道,身上的烟味。

何东亦离开一个星期后,安延照常上班、加班、回家。

每天两点一线。

他把书房里那些备考的资料重新摆放整齐,该看的书一页都没有落下,该做的题也没少做。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人等他。

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快习惯这一切。

毕竟当年何东亦离开的时候,他不也是一个人过来了吗。

可那一年他忙得没时间去想。

他把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连失眠的时间都被自己利用起来了,不是上班就是备考。

而现在,那些满满当当的日子却被何东亦填满了。

安延越想越觉得自己傻。

又到周五晚上,安延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多,手机突然震了。

是安君发来的消息:

[哥,你能不能来接我。]

安延没有多问,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就来到了地下车库。

他到的时候,安君穿着校服外套蹲在小区花坛旁边的台阶上,他手里正拿着树枝岔戳着泥土。

看到哥哥的车灯,安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轻车熟路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爸又怎么了。”安延问。

安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安全带系好,闷闷地说:“哥,我不想回去了,我能跟你住吗。”

安延没说话,将车发动。然后把手机拿给安君,让他模仿自己的语气跟安源说。

安君识相,在聊天框里打下几个字:

[以后周末安君来我这里学习,就不劳烦你多操心了。到了工作日我会给他送回学校的,请您以后每晚按时接送他回家。]

安延看了看他打的内容,虽然有些细节不像他会对安源说的,但想到他这个人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对待,就点了点头,让安君发送出去。

开到半路,安君好奇地问:“哥,何大哥呢?真的不和你住一起了吗?虽然我上次没看到他。”

“他走不走你知道那么多干嘛。”安延的车正停在十字路口红灯前,他偏着头,用食指怼了怼安君的脑袋。

“问问嘛,还是说他真的搬走了。我以为你骗你爸呢。”

“对。”安延肯定回答了他。

“他发财跑路了?”安君转过头看着哥哥的侧脸。

“......没有。”安延又补充,“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什么小孩子,我也快是高中生了好吧。”

“只有小屁孩才会天天离家出走。”安延又说。

“哥你小时候难道没有离家出走过吗?”安君反驳。

“当然没有。”

安君知道自己说不过哥哥,便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在车上拉开胸前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本语文课本,自顾自背起了古诗。

安延见状便没再打扰。

车里的电台播着一首慢歌,是黄丽玲的《寂寞不痛》,“寂寞不痛,痛在念旧。越小的事越多的感受。”

安延伸手将他关掉了,又看了看眼安君有没有被歌曲影响到注意力。

回家之后,安君洗完澡就乖乖钻进被窝里。

安延坐在客厅里,他手机在手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每次打开都是和何东亦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话还是对方发的,“我走了,别担心,早点睡。”

他没有回。何东亦便没再继续发。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

安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露矫情的一面,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次,但回想起来他总觉得自己那样会被人唾弃,所以他喜欢压在心里,至少,他不会回想起这样的事然后一个人难受。

他安延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何东亦离开一个月后,安延在公司午休的时候刷到了一条推送。

那是音乐平台推的新歌,作者还是他关注的制作人D。

安延随手打开,听了听前奏,直到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他震惊了。

那是何东亦的声音。

他不可能认错,这么多年了。他再不懂音乐,跟着何东亦多多少少也能学到点鸡毛蒜皮。

那些转音方式,尾音习惯上扬,和只有何东亦才能写出的和弦走向。

他听了整整七年,闭着眼睛都能辨别他的音声。

难道这个歌真的是他唱的,他不卖歌了?他妥协了?他真的去顶替D的位置了?

词曲作者还是制作人D,演唱者也是制作人D,但声音分明就是他何东亦。

安延手指止不住颤抖,他的手止不住颤抖着,点进评论区,热评第一写着:“D大大这次的歌,完全炫技之作,好希望有生之年能开演唱目睹真颜!跟之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特别喜欢!”

他点进制作人D的主页,所有歌曲都还在,前面七首词曲作者都写着制作人D。

安延突然想起来那天在餐厅遇到钟佰洋说的话,“只要你回来顶替D的位置,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写歌。”

何东亦明知道那些都是坑。

可现在他跳进去了。

安延试图联系何东亦,打电话,发信息想问个所以然,但终究等不到对方的回复。

他整整一个中午都没睡着,一直在翻那条最新发行曲的评论区,每当他看完重新刷新,又发现多了很多评论。

他还刷到有人写着,

[声音和以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哎。]

1楼回复:

[有可能是新风格尝试啦。]

2楼回复:

[可能之前是练手吧,听说可能以后会露面哎,期待期待。]

......

n楼回复:

[听着有点像一个地下乐队的主唱,叫什么来的,不太记得了。]

安延盯着评论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有发表,就退出来页面。

整个下午,安延都心不在焉。会议上领导讲了什么他只听了草草大概,手里的笔记本记了上文,没下文。同事跟他讲话,他要反应几秒才能接上话。

下班的时候,组长叫住了他。

“安延,你最近状态不太对。”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因为没有结婚的缘故,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她多大,平时所有组员都很照顾,“最近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安延摇摇头,不愿意让别人担心,“没有,就是睡不太够。”

“那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把自己绷太紧。”

安延道了声谢,就拎着包走了。

深秋的永安,风是凉爽的。路边的枝头开始落下枯叶,淡黄色叶子铺满整条街道,踩上去还能清晰听到脆脆的声音。

安延想起大学的时候,学校门口也是有着这样一排一到季就落叶的树。明年何东亦都会拉着他在树下一起拍合照,说是要把他们每年的样子记录下来。

“有什么好拍的,每年都长一个样。”安延当时觉得这个行为太无聊,还特意拒绝了。

但最后每次都拗不过何东亦,“还是有不一样的,每天都会变化,头发会一点一点长长,心情也是各式各样,至少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看起来是不一样的。”

最后那些照片都存在何东亦手机里,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安延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他停下来。

街对面的巨幅电子屏正在播放音乐平台的广告,制作人D的新歌排在推荐位第一位。

屏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剪影和流动的色块,没有真人出镜。

安延盯着那个剪影看了几秒,绿灯亮了,他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他没有再继续看那块屏幕。

回到家的时候,安君已经在了。

他坐在餐桌前写作业,桌上摊开的试卷和参考书占了大半张桌子。看到安延回来,安君抬起头:“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安延换了家居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在学什么。“数学?”

“对,函数,好难。”安君眉头紧皱。

安延在他旁边坐下,拿过草稿纸,给他讲了几道题,列了些例子。讲完之后,他就在一旁看着安君做题。

“哥?”安君叫他。

“嗯?”安延刚反应过来。

“我想问你做到这里之后,下一步怎么解来着。”

安延低着头看草稿纸,“抱歉,刚才游神了。”

讲完题了,安君把作业收了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看起来包得严严实实的,拿给安延。

“这是什么?”安延问他。

“你爸叫我拿给你的,我也不知道。”安君低着头收拾自己的笔袋,“他让你自己看。”

安延接过那个袋子,没有拆。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所以没必要。无非就是那些翻来覆去,听到耳朵长茧的废话。

比如:这个年纪该成家立业,考不上就老老实实找份有头有脸的工作,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哥,你不看吗?”

“不看了,没意思。”安延顺手把信封放到柜子上,“你写完了是不是,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好。”

吃饭的时候,安延还是忍不住看手机。打开微博热搜甚至还能看到制作人D新歌的词条排在前几名。

安延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生活一定会崩,他还是鼓起勇气给何东亦发去消息,尽管对面依旧无动于衷。

[我看到你写的歌了。]

[是你唱的吧,我听出来了。]

[何东亦你回我一下。]

加上上面几条信息,何东亦还是没回。

过了两天安延不服,又发了一条:

[至少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安全的。]

还是没回。

安延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他去年踩凳子上亲手换的。何东亦说白灯太刺了,对眼睛不好。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换了暖黄色的,谁让何东亦他喜欢。

灯换了人走了。

早知道不换了。

安延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开完会打来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本不想接,但看到上面没有备注骚扰电话或者快餐电话他就犹豫了一下,后面还是划开接通了。

“喂,您好,是安延先生吗?”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起话来温文尔雅。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悦星传媒的工作人员,您可以叫我小谢。我们想邀请您来公司一趟,有些事情想跟你当面交流一下。”

“关于什么的?”

“关于何东亦先生的一些事。”

本章引用了黄丽玲老师的歌曲,很喜欢老师的歌,标注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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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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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求何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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