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医馆此时看诊的人不多,所以很快,大夫就给女子治了伤,喂了药。
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女子面色终于有了些血色,司堂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女子的脸,沉了沉气,准备开口说话。
只是,还不等她发出音来,女子的声音就先一步入了耳中:“姑娘不必忧心,我已好些了。”
闻言,司堂点点头,下一瞬就见她双手撑住榻边,瞧起来似要起身。
见此,她立即上前扶着女子坐起。
待确认女子坐好,她才屈膝在榻边坐下,沉下气,静默一息,才开口:“姑娘,你的伤未愈,虽说现在问这些不大合适,但还请姑娘告知于我。”
听她这么说,女子微微点头,“但问无妨。”
四字落,司堂也不啰嗦,回头向候在一旁的医馆小厮挥挥手。
待小厮走到跟前,她便解下腰间的钱袋,从里拿出银钱递到小厮手上,“这里无事了。”
这话入耳,小厮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娘,您放心,这里是单间,不会有人进来。我就在门口候着,姑娘若需要,随时唤我。”
话落,他笑容满面地冲司堂点点头,随后拱手向她行了礼,转身出门。
等看着他把门带上,她才开口和女子说话,开门见山:“近日女子失踪,可是与噬魂术有关?”
语罢,她便见女子往下合了一下眼皮,“这……”
她这模样入眼,司堂顿了顿,身子微微往前倾,而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灵秀居失踪的那位青衣,我已见过了。她身上的噬魂术是被一块乾派的令牌挡住的。但也只挡住了三成。噬魂术若要解术,需一刻钟之内施法,否则回天乏术。”
说到此,她看上女子的眼睛,“她是中术之后,令牌的主人立时施法化术。那块令牌上带的仙力,与你的气息,如出一辙。我要听实话。”
这话说完,司堂便见女子的眼皮又往下合了一些,随之,就见女子重新抬起眼皮,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是。”
这字入耳,司堂点点头,看来,她此前的猜测没错。
若是如此,那……祝慈,是不是与此事有关?毕竟,她遇这女子时,正见她被祝慈所伤。其中疑点太多,还需一件件问清楚。直觉告诉她,女子失踪这事,与西郊应是脱不了干系。况且,闵息他们现下正在调查女子失踪一事,了解清楚其中缘由,定会有所帮助。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女子的手臂,“我遇你时,你被祝慈所伤,我有一事不明,你们同门,他因何伤你?”
此话被女子听进耳朵里去,她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永贞城的小天女乃是邪物,专食人精魄。城中女子失踪,便是因它而起。至于我,是在西郊撞见掌门对灵秀居的人下了咒,我不知晓那是何术法,但看那女子面色极为痛苦,便施法将掌门引去了别处,才自他手中将她救下。可我修为不深,救下女子没多久,就被他发觉,他便一直追着我。我方才也从他口中得知,近日失踪的女子,是他献给小天女那邪物的祭品。”
说到此,女子面上浮上了自嘲,“捉妖师一脉本是诛邪救人,可不曾想,竟有一日,会与邪物为伍!”
听闻这话,司堂沉了口气,再拍了拍女子的手臂,可不等说出话来,就听女子继续开了口:“祭品一共九人,灵秀居的青衣是最后一个。我本想报官,可永贞城中的大小官员都是小天女的信徒,就是说了,他们又如何会信?”
“你是说,灵秀居青衣身上的噬魂术是祝慈下的?”司堂皱了皱眉,祝慈从何习来的噬魂术?
此话出,女子静默一瞬,而后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出始末。
司堂也由此得知,原先的乾派掌门候选人共有两位,祝慈虽说是掌门弟子,按理说是要在候选人之中的,但因他修了采阴补阳之术,害死了人,便并未在候选之列。他当选掌门,是后来前掌门与两位候选人离奇暴毙,他作为掌门弟子,担任掌门,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祝慈继任掌门后,就不知道从哪儿接了一尊天女像回来。自此,他的采阴补阳之术更为精进,噬魂术也是那个时候习来的。
得此信息,司堂脑中顿时清明了不少,她转眼看着女子的伤,“如此,那时我在乾派,见你欲言又止,是想提醒我此事?”
对她这话,女子点点头,“掌门喜貌美女子,我看姑娘生得美,身边也没个侍从陪着,想是别处来的,便想提醒一二,可派内遍布小天女与乾派信徒,就一直未寻到单独说话的机会。后来见你完好自乾派离开,我才放下心。再后来,我在祈福大典上见你与掌门斗法,也就心知姑娘不是寻常人。”
说到此,女子猛地顿下话来,看向司堂,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面上浮出担忧,“姑娘是何方修士?小天女邪门,莫要被卷进来。都怪我,与你说了这么多,若是因此连累到……”
她话未说完,司堂就伸过空着的手拍了拍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我知你憋了许久,但说无妨。”
四字落,女子静默一瞬,随即呼出口气,开口——
“女子失踪这事,是掌门把天女像接回来以后发生的。而噬魂术的源头,便是那所谓的小天女。我不愿见它与掌门屠害百姓。”说着,女子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别处,“故,我便在西郊寻了一处残庙,写了表文,上秉九天。灵秀居的人便是我自残庙离开时救下的,我让她躲了一日,今晨才将她送回灵秀居,掌门也是那时发觉是我的。不过,幸好有一座残庙,自掌门将那石像接回来,凡永贞城的神庙,全都换成了天女庙。所以不知,那张表文,九天是否收到。若是没有收到,那……”
后头的话她没有接着说,只是长长的叹出口气,随后缓缓抬眼去看司堂,咬了一下嘴唇,声音骤然小了下去,“可否劳烦姑娘,去临城上表?不瞒你说,自那妖女石像到了乾派,派中弟子,就不被允许出城。先前就有弟子不信,被妖女发觉后,便成了她的祭品。所以……”
听她这么一说,司堂这才恍然,鹿蜀先前所说的表文,原是眼前人送上去的。
她看着女子的忧愁模样,再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下一瞬,开口:“姑娘不必忧心。我也并非修士。那张表文,九重天已收到了。现下正有仙官在查此事。”
闻言,女子的眼睛顿时一亮,浮了希冀到脸上来,“表文……你——您……您是仙家?”
看她这样,司堂笑着点点头,“姑娘且安心养伤,此事,便交与我们。至于祝慈,不是仙家,属凡尘中人,故,我们不能处置,届时,我们会将他送回贵派。”
得这话,女子收回放在司堂手臂上的手,连连向她拱手道谢,“多谢仙家,多谢仙家,有您这话……永贞城,便有望了。”
司堂赶忙将她扶住,“你有伤在身,使不得。”
语落,司堂突然眉头一皱——
闵宅的结界,散了!
对此,她暗暗叫了一声遭,当即忙与眼前女子道别,提步就往外走。
走时,她把钱袋扔给门外候着的小厮,留下“诊金”二字,便匆匆离了医馆,向着闵宅而去。
只愿,雯华只是出来买路过商贩的东西,而并非是寻她。
怎么想着,司堂又加快了几分脚下的速度,最后,竟是跑了起来!
路上,还撞到了好几位行人,可他们也只听到了面前飘过来的一句道歉,等再定眼瞧,面前哪儿还有人影。
这般情景,一直维持到她站定在闵宅门口,才消停下来。
此时,罩着闵宅的结界,已经散得没了影子。
这景象入眼,司堂皱了皱眉,迈步便往里进,口中唤着邵雯华的名字。
只是,她将宅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仍是不见邵雯华的身影,倒是引来了在门口支着摊子叫卖的摊贩。
司堂便也从他口中得知,邵雯华一刻钟之前出去,再未回来。
知晓这消息,她便给了摊贩几两银钱,以表感谢。
待摊贩离开,她沉了口气,心念一动,抬手凝结仙力。
随着她手印翻动,七星霎时便在眼前显了出来!
不过,不等星位随着她的心念显出位置,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就入了耳。
这声音,她认得,是舒海的。
但她现下实在分不出心回应他,等瞧着七星显出位置,她才应了一声,可眉头却是一皱——
西。
见此,她脑子里立即有了女子说的话——
最后一个祭品。
若如此说,灵秀居的青衣被救下,祝慈必会重新寻一个。
思及此,司堂呼出口气,随后收起七星,回身去瞧舒海,“小海,你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我出去一趟。”
“好。”舒海乖巧点头,“师娘有事要做,我等师娘回来。”
听了他的话,司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而后大步出门。
永贞城内不便御云,因此她出门时,便用银钱租下了邻户家的马,策马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