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歌和陈三愿刚在博物馆里逛了十分钟,壁水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北宫翠失踪了,店里没人,家里也找不到,而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快要把壁水急死了。
两人当即打车去了Meraki。
见到壁水,李乘歌问道:“翠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昨晚八点左右。”
李乘歌把办公室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样。
“在这之前他见过什么人?”
一听这话,壁水更紧张了。
“赵野平的律师约了翠哥见面,六点四十出去的,不到七点半就回来了。翠哥回来后一直待在办公室,没见他出来过,但八点有重要客户,我就来找翠哥,那时候人就不在了。”
“客户呢?”
壁水愣了一下:“我……我替翠哥接待了。”
“哦。”李乘歌顺手浇了几盆花,“然后今天早上他没有来酒吧,你去他家找也没人,所以才给我打了电话。”
“是的,李哥,关键是失踪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也不能去警局报案。”壁水礼貌地抢过喷壶,“您说,翠哥是不是被赵野平抓走了啊?”
李乘歌浑身刺挠。
“你对我用敬称就算了,‘哥’就别叫了吧?你比我大啊,这太不合适了。”
“这不是重点啊李哥,您快想一想,翠哥还有没有可能去别的地方?”
“……”
还能去哪儿?在地府呗。
“他……前一阵子倒跟我说要回老家,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老家?不知道。”
“那百分百是回老家了。”李乘歌回到沙发边,倚在靠背上,抓陈三愿的头发,“他老家那地方穷乡僻壤,在山沟沟里的山沟沟,别说是网了,连电都没有,联系不上很正常。”
壁水茫然道:“可翠哥跟我们说,他是本地人呀。”
李乘歌吸了口气,微微笑道:“他是怕你们心疼他,他以前很穷的,一路摸爬滚打闯出来,特别不容易。虽然在谊兴有了这么大的酒吧,但家里人还是更喜欢留在老家,他每年都会抽空回去看几次,这次可能没安排好,忘记提前通知你了。”
壁水眉头皱得更紧:“可翠哥跟我们说,他是孤儿呀。”
“……”
萨金特曾说:“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你不得不编造二十个谎言。”
现在,李乘歌便陷入到说谎的连锁反应中。
好在他可以胡说八道。
“他把朋友也当做家人,时常回去看望他们。”
“可……”
“总之你不用担心,翠不会出事的,大概……大概七天就会回来,在这期间我也会尝试联系他,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我……”
“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李乘歌指向墙上的日程表,“这一周,翠要接待的客人不少,你一个人能处理得过来吗?”
壁水挺直腰板:“我可以,即便翠哥不在,我也能打理好Meraki。”
“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李乘歌在陈三愿脑袋上拍了两下,“这样,我去趟邮局,陈三愿留在这里,你帮我照看一下。”
“啊……”陈三愿立刻放下手里的小蛋糕。
[我也去,祖宗。]
“你留在这儿陪日兔。”
“啊?”
壁水问道:“李哥,你是说让陈哥陪日兔?还有……为什么去邮局?”
这一声“陈哥”让李乘歌笑出声来:“是啊,日兔这几天不是都不出门吗?陈三愿是心理大师,让他帮日兔舒解一下心结。至于去邮局嘛,当然是去给翠寄信的。”
“原来如此。”壁水深信不疑。
“嗯……”陈三愿拽李乘歌的手。
[祖宗,我不是心理大师。]
“你不想帮日兔吗?”
陈三愿急得站起来,用力点头。
“那就拉他一把,我去……”李乘歌朝下指。
陈三愿慢慢松开手。
[祖宗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好!祖宗去帮北宫哥吧,我也会努力帮助日兔的!]
“那就靠你了。”李乘歌说完,转身道,“壁水,你带他去日兔房间吧。”
“李哥,我找人送你。”
“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写完信再走。”
“好吧。”壁水有些犹豫,“那您需要什么给我发消息就好。”
“嗯。”
两人一走,李乘歌就下了地府。
羽卒宫。
还没敲门就听到安的声音传出来:“我就说他会来吧?”
李乘歌看着虚掩的门,无奈道:“怎么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没这么冤枉人的,不管是阿邈那儿还是北宫这儿,都是我先来的,要怪也是我怪你。”
“你来多久了?”
“前后脚。”安抬手,挪了把椅子到床边。
北宫翠脸上透着病气:“大人。”
“不用起来。”李乘歌快步走过去,“看你这样子,没少让小鬼折腾赵野平吧?”
“即便如此,我也犹嫌不足。”北宫翠一生气,床头的蛇全都立起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二人。
“结果怎样?”
北宫翠摇摇头:“还是不愿道歉,不过他奈我不何,同样地,我也拿他没办法。”
“意料之中,不必在他身上费心思了。”
“我也这样说,但北宫担心日兔,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安道。
北宫翠笑笑:“只是早饭吃少了点呀。”
“又不是你吃少点他就能想明白。”安看向李乘歌,“你们不是在谊兴玩吗?三愿呢?你把他一个人丢酒吧了?”
“不然我还能带他下来吗?”李乘歌瞥她一眼,一副不想搭理的语气。
“那可是谋杀亲夫。”安捧着李乘歌的下巴,左看右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不得了,自从谈了恋爱呀,我们老祖宗是越活越年轻了。”
“你可是越来越招人烦了。”李乘歌别过脸,“翠,你别太担心,我跟壁水说让陈三愿陪日兔聊聊,他肯定能开解日兔的。”
“三愿……”北宫翠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眉眼也柔和起来,“他有一双令人愿意相信的眼睛。”
“是啊,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眼睛。”
安推了李乘歌一把:“乘歌,你别总是惹我们三愿哭啊。”
“什么叫‘你们三愿’?而且也不是我惹他,他现在学坏了,一有想要的东西就求我,不给他就哭,这谁能受得了?”
安和北宫翠对视一眼,都忍着笑。
“受不了别受啊,又没人逼你,你不答应不就好了?”
“……”
“还不是……想要?”
“你闭嘴吧!”
“哎呀乘歌,你小点声,这里还有病人呢。”安故作惊吓,帮北宫翠顺着胸脯,北宫翠还像模像样咳嗽了两声。
“懒得理你,手拿开。”李乘歌并指点在北宫翠胸口,“看你这状态,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好,但我告诉壁水,你大概一周就能回去,所以不要拒绝,让我为你治疗。”
“多谢大人。”北宫翠低头,“这次是我思虑不全,幸好有大人帮忙兜底。”
“并非是我在处理酒吧事宜,是壁水。去年来时,你还说离开酒吧一天都不行,现在看来,他们都被你教得很好。”
北宫翠的神情由惊讶转为欣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啊,他们已经足够优秀,是我过于担忧了。但……若事事都依靠他们,我又害怕他们压力太大,反而于成长无益。”
“你当他们都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吗?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但凡在你这里干过一两年,也算是大人了,所以,多相信他们吧。”李乘歌握拳,在北宫翠肩上敲了一下,“就因为你忧思过甚,害得我白白多浪费一倍冥力,等你好了,要请我喝珍藏的酒才行。”
“都在酒窖里放着呢,大人随时都可以叫人去拿。”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陈三愿也成年了,到时候……”
安不经意地扇起扇子:“咳。”
那一看就是公子邈的团扇,但现在,李乘歌已不再对它“另眼相待”。
“你也勉强一起吧。”
“天祜王如此宽仁大度,我也不能不识好歹,那就等北宫的伤养好,我们去你家,不醉不归。”安端着镜子看自己,“三愿还没见过我的真身呢。”
李乘歌的目光掠过她的胸:“你穿件合适的衣服再来。”
“李乘歌。”安幽怨地看过去,“心脏看什么都脏。”
“是,我心脏,麻烦你这心干净的人多费些心,穿好了衣服再过来。”
这时,李乘歌手机震了两声。
安激动地凑过去:“快看看是不是我们三愿宝贝找你?”
“又喷这么多香水……”
李乘歌打开微信一瞅,表情瞬间僵住。
余懃:[这李乘歌最近不对劲啊,怎么三天两头地往幽冥跑?在搞什么幺蛾子?]
安一字一顿地读出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乘歌你现在厉害了,连回家都有人在背后讲究。”
北宫翠道:“说笑而已,大人无须在意。”
李乘歌把手机丢床上,不解地摇头:“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回来会让他的宫殿爆炸吗?”
“哈哈哈哈,乘歌,你问问宋帝王,你艾特他,快问快问。”
“我不问。”
北宫翠又道:“或许是发错了,大人无须在意。”
“你要当没看到啊?多尴尬啊?”
“我看到了不是更尴尬?”
安想了想:“难道是发错了?他知道这群里有你吧?”
“肯定知道啊,不然……”李乘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然还能有小群?”
安笑趴在床上。
李乘歌保持黑脸。
北宫翠干笑两声:“那个……大人无须在意。”
“没什么可在意的。”
李乘歌虽这么说,但还是看了手机一眼,眼睛倏地瞪大——“余懃”已退出群聊。
两个笑柄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Meraki,顶楼办公室。
陈三愿正在擦落地镜,忽然,镜面抖了下,一张绝世美脸映入眼帘。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祖宗!]
“你……怎么在这里?”
[祖宗,我哄好日兔啦,他说他想明白了,然后就跟壁水哥工作去了。]
“嗯~我家小狗果然不会令我失望。”
“嘿嘿~”
“诶……先别亲……”李乘歌拿过鱼鳞布,搭在镜子上,“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跟日兔说的?”
陈三愿高兴地比划道:
[我说不是他的错,北宫哥不会怪他,Meraki也不会因他受到威胁,但赵野平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我还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大家都会保护日兔,没有人会把日兔交出去,更不会有人伤害日兔,日兔没有不干净,是全世界最勇敢、最值得保护的小孩。]
别说是日兔,李乘歌也为这真诚的话所感动。
“嗯,任务完成得非常好,就知道交给你没错。”
陈三愿更高兴了。
[祖宗,我还跟日兔一起画画呢,日兔画画可厉害了,我看了他的画集,有素描、水彩还有漫画,哪一种都好好看,他说北宫哥出钱给他报绘画班呐。]
“翠对他们一视同仁,能给的都给了,他们也懂得感恩,这是最难得的。”
“嗯嗯!”
[祖宗,北宫哥怎么样?]
“伤得不轻,但我已经帮他治疗了,只是做戏要做足,他还要等七天后再回来。”
陈三愿担忧地低下头。
[要是能去照顾北宫哥就好了。]
“安在那里照顾呢,说等翠好了就来找你玩。”
“啊……”
“带你喝酒。”李乘歌摸陈三愿的脸,指尖顺着喉结慢慢滑向胃,轻轻摁了一下,“也不知你这臭小狗酒量如何?”
[我……我没喝过,但陪祖宗的话,喝多少都行。]
“傻子,我还能让你喝难受了?”李乘歌把鱼鳞布丢给陈三愿,“擦吧,擦完了带你去吃饭。”
[祖宗,我们要在谊兴住七天嘛?]
“不用,酒吧有壁水管理,我们还是在周边玩玩,你想回去就回去,想去别的地方玩就订票去玩。”
“啊……”
“不着急做决定,难得有假期,我也想好好跟你放松放松。”
陈三愿笑成了福娃,又傻又憨的。
放假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