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如果一个学校的艺术节时间与月考时间冲突,学校会取消哪一个?
大部分学校肯定会取消艺术节,或者将艺术节择期补办,但优鸣三中不一般,所以选择取消月考,举办艺术节。
当然,高三除外。
此番决定一下,校长信箱突然炸了,巴储这辈子没收到过这么多感谢信,高兴得找不到北,然后找了个大箱子,把信件全部装箱封存,在艺术节当天发朋友圈狠狠炫耀了一波。
陈三愿在下面评论:谢谢老爹!老爹好厉害!
李乘歌:自恋的大人,学坏的小孩。
安:楼上在放屁。
李乘歌:迟早把你删了。
安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李乘歌刚做好造型,还没化妆,随手就给挂了,然后静音,再也没看过手机——也没看到陈三愿发的消息。
开场之前,后台人人忙得似长了八条腿、十张嘴。
齐阳和叶悬铃一句一句过台词,由董倪进行最后指导;吕悦闭目,化妆师在她的眼角和锁骨涂抹金粉,脚边蕾丝裙摆如绽开的昙花柔软铺开;左思衡帮顾声搭戏;肖扬则和陈三愿检查舞台道具的数量。
舞台监督举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吊杆三号升到位!准备开场,灯光音响,各部门进行最后确认。”
角落传来道具组长清点物品的报数声:“荆棘藤蔓16条,纺锤1支已包软胶,荧光魔法球3个……”
“老师,我们这边没问题,演员的手持物道具已经发下去了。”肖扬道。
“好,你们也去准备吧。”
陈三愿抱着打着满勾的道具表,望向化妆间。
“三愿,那我也先过去化妆了,你在幕后或者台下看都行。”
“嗯。”陈三愿挥着手,齐阳给他绑的荧光手环亮得出奇。
还有五分钟开场,他真想再看祖宗一眼,但大家现在一定很忙吧?
“陈三愿。”董倪叫道。
“啊……”陈三愿左看右看,在台下找到冲他招手的老师。
“走吧。”
陈三愿点头,小跑过去。
突然,灯光控制台跳闸,黑暗中响起细碎惊呼,监督老师边安抚边指挥,语速虽快,但条条指令清晰定心。
很快,一束冷白色应急光从侧幕斜切下来,照亮李乘歌轮廓分明的侧脸——垂落的金发泛着明亮温柔的色泽,像是永不熄灭的烛火,高高地立于塔顶之上。
电工老师从二人身边飞奔而过,陈三愿背过手,将手环藏在衣服里。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明明一点都不熟悉,可这条路,他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走了一辈子——走到书里去,遇见了一个美得颠倒众生的王子。
他的睫毛弯弯翘起,唇间抿着一抹极淡的玫瑰色,似晨露沾湿的花瓣,为冷白肤色添了几分血色。领口是三层蕾丝叠就的荷叶边,雪纱般轻盈地贴着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外袍用银线绣着暗纹,腰肩设计精巧,勾勒出挺拔的肩线与窄瘦的腰身。下摆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每一步都似踩着星子,优雅又带着些疏离感。
“台阶在这里。”李乘歌牵着陈三愿往前送。
“啊……”
董倪走过来,语气埋怨:“跳闸了就站在原地,不要乱走,后台这么多道具,万一磕到碰到怎么办?”
“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
“你这样一说啊,肯定下次还敢。”
“哪有?老师……”
李乘歌又问了些关于剧本的问题,陈三愿迈下台阶,转身望着他。
他喜欢的人站在那里,眼睛永远那么好看,连呼吸都带着节制的美感,仿佛生来就该被画进油画,用金框裱起,再题一句“此间少年,风华无双”。
他隐约看见,他与祖宗之间有一条桃红色的细线,心里那股酸涩滚烫的感觉又强烈起来——他与祖宗,似乎以前就见过。
但,又是什么时候呢?
……
幕布在管弦乐序曲中缓缓升上去,旁白声起,舞台剧一幕幕顺利展开。
森林场景的大屏投影下,吕悦饰演的公主踏着舞步穿梭于纸板橡树间,裙角掠过的地方莹光闪闪,陈三愿眼里也是荧光闪闪。
当于海铭饰演的巫师递出纺锤时,身边女生紧张地说道:“别碰它别碰它。”
陈三愿抿着嘴巴,也跟着紧张起来。
公主倒地瞬间,台上所有群演陷入沉睡,紧接着,场景变换,玫瑰花藤从空中垂下,一直蔓延到观众席第二排。
**来了。
陈三愿连连点了两下屏幕以确保聚焦。
李乘歌饰演的王子穿越荆棘,进入城堡,此时,干冰机喷出雾浪,黄蓝激光束在雾中织出朦胧光网。
王子找到了公主,深情地望着她,俯身刹那,顶棚骤然降下千条金箔雨丝,全场高呼不止,荧光手环连成一片海浪,迎着金丝,欢快地涌向高空。
陈三愿拿着支架跑到前面去,怕挡到别人,一路蹲着跑,待金箔落地,录下一场完美的谢幕。
他看着相机里的人在看自己,先挥手,再抬头,笑得像个小孩子。
祖宗说,臭小狗,这场舞台剧是我为你演的。
他说,我会拍下祖宗在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最后谢幕的时候,祖宗看我好不好?
祖宗说,好啊,看你表现,高高兴兴的就看你。
陈三愿收起相机,猫腰跑向后台,半路被肖扬叫住。
“陈三愿!这里这里!”
“啊……”陈三愿把相机挂在脖子上。
“快来帮忙清理一下彩带,九班准备布景了。”
陈三愿此刻是走不掉了,只能尽全力打扫,但彩带太轻,越使劲越扫不进去,给他急出一胸口的汗。后来,后勤组的其他同学把吸尘器拿过来了,陈三愿一个“饿虎扑食”,拿上吸尘器就开始大吸特吸,效率直接翻倍,只是等他清理干净后,李乘歌他们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肖扬跑到女生那边,说道:“道具统一放在我这里吧,你们回去看舞台剧。”
王梓涵道:“谢谢班长大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余笙道:“也谢谢铃铛大人,让我们几个沾光啦。”
吕悦怼了下余笙:“小点声,老师还在这边呢。”
“听不见啦。”余笙搂着她走,“你们说,班长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辛苦谁留在这里好呢?”
乔以宁等人把装道具的袋子挂到叶悬铃手腕上,异口同声道:“辛苦学委。”
“没事没事,我可以,你们……”
女生们约好似的快步跑走。
李乘歌上了年纪般地想:“真青春啊。”
然后说道:“我去外面透透气,很快回来。”
陈三愿刚刚抢吸尘器跟抢自己孩子一样,现在倒是“白送”出去,直接交给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紧跟在李乘歌后面。
“你也要出去走走?”
“嗯!”
“行,王子寒,帮我们跟老师说一声,大概十分钟后回来。”
“哦,那我们往里面坐了,你俩回来就坐外面吧。”
“嗯。”
礼堂后面是一个小篮球场,平常没什么人来这边,所以杂草很多,看着叫不上名字,样子也不好看,味道却十分好闻。
“陈三愿,你当出了礼堂的门就是你家?”李乘歌拉着陈三愿,把他甩到前面去,抹掉他的手。
“啊……”
李乘歌在歇脚台上丢了包纸:“坐下。”
陈三愿飞速擦出来半边台子,等李乘歌坐下才紧贴着坐在他旁边。
“刚说过的话就跟没说一样。”
[祖宗。]
“停,陈三愿。”李乘歌手按在他大腿上,“离我一掌距离,这是命令。”
[祖宗,没有人。]
“嗯?”
“啊……”陈三愿挪走,嘴巴一瘪,眼看眼泪就要出来了。
“我那时在化妆,没看到你的消息。”
陈三愿的消息:祖宗,为什么说我学坏呀?(大哭)(委屈)。
“啊……”
“逗你玩呢,乖。”李乘歌在兜里抓了一把彩带,于陈三愿头顶撒下,“这样就算是同台了。”
陈三愿吸了两下鼻涕,结果憋气憋得太久,笑出来时跟咳嗽一样。
他弯腰捡地上的彩带,那些彩带和他一样乖,主动往他手心里跳,全部“归队”后,便被揣进另一个兜里。
[谢谢祖宗。]
陈三愿屁股和肩没动位置,手却抓了过来。
“你抓着我可没办法说话。”李乘歌捏着陈三愿的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是说,只想牵手,不想说话?”
[想说话。]
陈三愿脸也凑过来。
[我拍下来了,祖宗,祖宗好漂亮。]
“知道了。”李乘歌后躲,“陈三愿,我的命令……”
[我也想跟祖宗一起上台演出。]
“你……演……”
[我想演公主,想被祖宗亲。]
“亲?”
李乘歌是领教过旺盛版陈三愿的威力的,可此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怎么半推半就?
“你……你不想。”李乘歌手夹在两人大腿之间,抽都抽不出来。
[祖宗。]
“陈三愿……”
两人身影渐叠,草香混着风掠过,撩动李乘歌眼前碎发。
陈三愿身上的味道,是暧昧,是讨取,是违忤,是黏腻。
阳光落在他麦色的肌肤上,仿佛长出金黄的麦穗,麦叶是他的头发,麦粒是他的眼睛,麦芒是他的睫毛,麦香是他的呼吸,他是最大最金黄的麦穗,走遍麦田也找不到第二朵。
[祖宗,这学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什么?”
[要是今天结束就好了,那我是不是就能亲祖宗了?]
“还有一周……”
李乘歌后背贴在热乎乎的铁上,前胸又紧靠着一只吐火的狗,如何冷静得下来?
“咳咳。”
咳嗽声一起,陈三愿像坐在转盘上一样,“唰”地转到歇脚台另一侧。
李乘歌捂着脸站起来,拍拍脖子,挠挠眼睛,还检查了一番篮球架是否牢固。
公子邈扇着扇子走过来,连“啧”两声:“李乘歌,你还真是心狠,也不怕把陈三愿弄受伤了。”
一听是公子邈的声音,李乘歌悬着的心猛然炸了。
“你有病吧,公子邈?”
“别好心当做驴肝肺。”
公子邈朝后门指去,两个保洁拉着一车垃圾出来,和李乘歌对视了一眼。
“这要是被看见了,可怎么圆得过去呢?”
李乘歌坦率道:“不需要。”
公子邈瞪大眼睛,惊讶之余还有难以忽视的嫉妒。
“下一场不是九班的舞台剧吗?你不回去看?”
公子邈收起扇子,语气淡淡的,似不会再长大的水宝宝:“第三幕他才上场,别人我不看。”
“那我们先回去了。”李乘歌朝后伸手。
陈三愿不仅牵了手,还抱了李乘歌一下。
“他跟在你身边可是没以前乖了。”公子邈皱眉。
“乖不乖我自己知道,你看好你的人就行。”
“轮不到你来嘲笑我。”
公子邈直接用冥力瞬移至礼堂,李乘歌都没来得及骂。
“胡闹。”
但胡闹的不止公子邈一个,李乘歌身边这个也不省心。
“陈三愿,松手,回去了。”
“啊……”陈三愿一百个不乐意。
“你这样就是不听话。”李乘歌戳着陈三愿胸口,“不听话……到时候我就不答应你。”
“啊!”
陈三愿最怕吓唬,李乘歌也喜欢用这种方法逗他,不过他也时常反思——不能总吓小狗。
[祖宗,我错了。]
“行,行,知错就改还是很乖。”李乘歌拍拍陈三愿的头,“那一会儿要保持住,你是最乖的小狗了,对不对?”
陈三愿欣然:“嗯!”
回来时,舞台剧已开演。
“老大,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夏天小声道。
“帮保洁阿姨倒垃圾去了。”李乘歌说出早就想好的措辞,“肖扬呢?”
“陪叶悬铃去后台了,好像是哪个女生的项链落在化妆间了。”
“哦。”李乘歌朝舞台后面看去。
化妆间门口。
“谢谢老师,我下次不会再这么马虎了。”叶悬铃诚恳道。
老师道:“自己的东西都上点心,还有没有别的落下的了?”
“没了没了。”
“行,那快回去看表演吧。”
肖扬道:“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叶悬铃道:“老师再见。”
肖扬笑了声:“差点被训一顿。”
“毕竟这种事老师再三强调过嘛。”叶悬铃将项链收好。
“也是。”肖扬手在兜里抓了两下,步子渐渐放缓。
“怎么了,肖扬?”
“啊没……没有。”
“嗯?你也丢东西了吗?”
“不是。”肖扬脸红得很快,好像打了一束光,“铃铛,我能……我能跟你拍张照吗?”
“……”叶悬铃低下头,只轻轻答应了一声。
“不勉强的,我就是……”
下一个班的人上来准备,两人同时向边上退去。
这个班的剧目是《花木兰》,道具全是真枪真剑,肖扬牵着叶悬铃的手,迈到她前面,随后松开,手就护在她两侧。
扑通。
扑通。
上下台阶的脚步声乱糟糟的,但心跳声明明白白。
“肖扬。”叶悬铃在心里念道,“拉了我的手。”
她垂眸看着那双手,心跳越来越响,方才那股触感不断地放大、放大,甜蜜,羞涩,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喜欢肖扬。
她真想多牵一会儿,轻轻地、无需握紧地牵一会儿。
但已经松开了,要不要……等下一次?
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下一次,是否也会因“算了,下一次吧”而重做准备、重备期待?
叶悬铃悄悄地、试探地靠近那只刚刚触碰过的手,紧绷得双臂发麻,手指微微颤动。
“!”
牵住了。
他牵住了她。
并非蓄谋已久,实在是胆大心细。
因为他是肖扬,因为她,是叶悬铃。
肖扬把叶悬铃的手握在手心里,背在身后,俏皮地竖了个拇指。
叶悬铃哑然失笑,伸出另一只手,与他拇指相碰。
这个班的演员真的超级多,一眼望不到头,但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