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野奔下楼，抚着胸口平复心跳，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对季珏真的难以招架，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她不敢想十年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叮铃铃”
沐野接通工作电话。金晶晶提醒她：“上午11点和天圆影业的张齐中张总见面进一步会谈合作。”
“嗯，我记住了，让小柳跟着我就好。”沐野呼出一口气，险些忘记。
“也好。”金晶晶要忙的事物很多，的确走不开，她点头同意，“我会叮嘱好她的。”
时间有限，她将季珏甩在脑后，重新翻出张总给她的剧本，以及自己的便签文档。东西太细碎，她需要重新整合下内容。
剧本名《明天我们会更好》，内容不多，很普通的青春文学，改编自原小说《为你折腰》，不知道张总从哪里找来的。
原文文笔倒是细腻温馨，但是情节老套没有任何新意，完全不符合现下市场，没有任何爆点。
拍摄倒是不复杂，投入太多，难以回本，小成本又很难见水花。这并不是个好项目，沐野捏着眉心，真不知道张齐中怎么想的？
一会儿的会面有的谈了。
她把自己的要求及建议罗列明晰，整理成新的文档发给金晶晶，打印好并让小柳带上。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沐野收拾好桌面文件，换了身职业装，开车赴会。
张齐中到的比她们要早，二人到包厢时，他已经落座。
待引领的服务人员退出关上包厢门，他玩笑着开口：“沐导真是大忙人，是越来越难约了。”
“哪里，张总才是真正的忙人，您手下这么多项目，我也不能多耽误。”沐野附和笑笑，坐定后示意小柳将文件递给张齐中，“虽然没有您亲自督导，我也是兢兢业业将这剧本里里外外捉摸了，为了后续有力，附上一些拙见。”
“张总您先看。”
张齐中一边看一边点头，不愧是沐野。这份企划预估的目标金额不是很大，但相对成本已经是很高的回报率了。
他招手示意大家边吃边聊。
本就是午餐时间，沐野也没有太端着，五分饱过，她向张总以茶代酒敬了一杯：“这项目张总您看？”
“有沐导坐镇，自然十拿九稳，这小剧本对沐导还是太大材小用了，您多担待。”他话音一转，“所以公司决定成本上线再提高40%，追加三百万投资，您大可放手去做。”
哦？沐野诧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微笑着聆听。
张总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哂笑一下，只得继续：“沐导出品不是爆品就是精品加爆品。我们也不好堕了沐导名头，所以要求您尽管提，剧本您随便改，只要能爆就好。”
“另外，播放后收益给您七成。”
这个分成比……，他这个制片方是打算赔本赚吆喝。沐野暗暗挑眉，捧哏道：“您过奖了。这不太合适吧，本来就看你我的情分，哪能这么吃独食。”
人情当然要用在刀刃上，但现在不得不用啊。张齐中内心苦笑，面上依然和善稳重：“合适合适，公司只希望两点：一、项目您全权负责，有什么需求我们鼎力支持，但作品必须爆；二、只希望尽快开拍，选角上优先我们提供的人，当然如果实在榆木您大可换掉。”
沐野轻轻点头：“这个尽快是有多快？”
“五月快拍。”张齐中见有戏，马上又道，“七月上映，嗯……最晚8月也要上。”
沐野没有说话，桌下穿着高跟鞋的脚有节奏地一下下点着。
现在是四月，半个月时间组建班底，不过是小网剧也不上星，天圆影业作为老牌影娱公司，备案审查并不费时。
现代青春网剧拍摄后期相对简单，只是拍出新意比较难，而她有最权威的编剧。
时间虽紧，倒也不是不可以。
沐野抬眉隐晦地瞟了下张齐中，他这是不仅看上了她的名头，还看上了她的团队了。
与其是和她合作，比如说是和她的团队合作。
但烦扰的是，时间和《烽火》撞上了。这是她手里的大项目，不容闪失。她能分给小项目的精力有限……
“不好意思，张总——”沐野愧疚出声，“这个时间实在是……”
“小沐小沐啊，体谅体谅张叔，”张齐中马上截住她的话语，面上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张叔也是不得已，就指望着这部剧让‘天天视频’起死回生呢！”
天天视频原本是天圆影业旗下最值钱的子公司，在视频平台起始之初的元老级视频网站。可惜网络迭代之快，后起之秀多如过江之鲫，虽然半路夭折得多，但还是快把它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了。
这部剧计划在天天视频独播，只要出圈，天天视频就能起死回生。剧本是早期囤得一批IP，不仅价格便宜，而且垄断版权，怎么改怎么开发都能由公司决定。
公司综合考量，才选择了这个小IP，消耗人情也要绑定沐野，希望能以小博大。
见沐野面色犹疑，他抬手比了个手势，咬牙道：“给你八成。”
张齐中内心滴血，都是小钱，过了这关，后面才是财源滚滚来。
小柳瞪大眼，视线从张总飘向她沐总。她沐总没搭理她，淡淡瞟她一眼，将她掠过，难为情地点头：“不是这个意思张总，您也知道《烽火》还在后期制作，我真是忙得分身乏术。”
看他真的开始着急，沐野忙又道：“当然张叔都这么说了，我熬着不睡咬牙也要接着。我回去找找罗编，只不过会大改剧本。”
何止是大改，和重写没区别了。
“好好好，金牌编剧罗泠是吧，您多费心。”张齐中拍板笑起来，“回去我就让财务打款，不能让罗编白帮忙。”
“不急。”沐野微笑，“合同确定了，寄给我们金总就好。”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饭局结束，沐野直接开车去了罗泠家。
罗泠一个人独居，属实二次元宅女，对外像模像样高冷御姐，逻辑严谨正剧大编。在内不修边幅，二次元同担，最爱破天狗血浅白爽文。
沐野刚一开门，一大坨不明生物就扑了上来。沐野抬高一只胳膊，半侧着身紧急避险。
毛茸茸的大耳朵蹭得颈肩发痒，闷声闷气又娇娇的声音从毛绒下飘出：“沐沐，沐沐，你终于又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带吃的了吗，好饿，我还没吃饭。”
沐野无奈，她高举着的手晃了晃：“这呢，都是你爱吃的。”
她费劲儿地将人扒拉开，才看清这坨生物，罗泠似乎穿的是一套连体睡衣，长长的毛茸茸的兔耳朵，一只垂下，一只半立。
长发披散，半遮着面，只一双炯炯的狐狸眼，清晰地透露出纯粹的开心和蠢萌的清澈。
罗泠见她打量自己，揪着耳朵兴奋地转了个圈：“是不是敲萌，敲可爱。红药小红娘兔耳狐同款哦~”
哦，身后的尾巴原来是狐狸尾。沐野忍俊不禁，忍着笑冲她树了个大拇指。
“行了，别转了，去洗个手吃饭。”
“遵命，My queen!”罗泠当即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让罗泠好好吃饭，沐野趁机将公寓检查一圈，顺便小小收拾了下。
看她吃得差不多，沐野将包里的剧本掏出给她：“改成偏群像，按你的喜好狗血抓马一些。”
又来活了！罗泠眼睛一亮：“我随便发挥？”刚好最近手痒，她昨天才偷偷开了一个坑，这次可以尽情作？
沐野笑着点头：“加些社会热点，老少中青都有可议论的点，有争议一些。”
“嗯嗯，我懂。”有争议就有话题度，有话题才能引流，而流量是可以变现的。
两人十年相依，默契自不用多言。
沐野站起来拍拍她毛茸茸的兔耳朵，叮嘱道：“下周记得到公司打卡，你冰箱空了，我明天让小柳过来一趟给你采买点食材。”
“有什么特别需要的，私信给她。”
罗泠一边点头一边扒到沐野身上不撒手：“沐沐，你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
沐野被她拽得趔趄在沙发上，她毫不手软地揪着那只大耳朵：“舍不得我？去公司，天天能见我。”
抱着她耍赖的人立马丢开手，眨巴着狐狸眼，水灵灵雾蒙蒙的：“我是可爱萌妹啊，萌妹不想上班。”她嘟嘟嘴撒痴，“野子，你舍得萌妹上班痛苦吗？”
呵！没事儿沐沐，有事儿野子。你也是会双标的。
沐野嫌弃地将这颗麻辣兔头怼到一边，面无表情地整理着用完的餐盒。
“每周三次去打卡健身，没得商量。”
罗泠尾巴似的坠在沐野身后，花式比心：“就知道沐沐最好了，爱你呦。”
沐野没眼看，出门站定，转身将人推回门内，利落关上：“行了，你好好呆着吧。”
沐野下楼将垃圾扔到楼下垃圾桶，依然没能休息，开车去了公司。
时间争分夺秒，一个项目成立之初最是繁琐。
将项目捋顺，大框架搭建起来，主要人员确认好，组建起幕后班底。沐野条分缕析，分割好工作任务将其清楚发布下去。
见没有问题，干净利落地散会。
虽然工作流程已经驾轻就熟，但每一步都要按部就班，花费时间和心力，沐野着实会累。
但是《烽火》明天进入二期精剪，《明天》下周一，也就是后天和天圆影业签订完合同，就要开拍。
工作繁忙，容不得她休息。
日暮四合，新月升空。金晶晶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烹煮的新茶。
“谢了。”沐野端起，两人碰了碰杯。
金晶晶倚着办公桌，视线透过玻璃幕墙，眼神放空，两人都是一身□□的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高楼大厦，灯红酒绿。
“啊野，我们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嗯？”沐野正啜着茶，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许只是随口的感叹，也无需她反应。
“黎家豪又来找我了。”
“嗯？？”沐野声调拐了几个弯，诧异看向她，“那个渣男！”
金晶晶轻笑出声，释然又惬意，她晃着水杯，一口茶喝出顶级红酒的感觉：“成功真好啊。”
沐野又和她碰了下杯，担心还没来得及升腾，已然消失殆尽。
不过是个胡咖小明星，他再也伤害不了金晶晶。那个将小姑娘吃干抹净耗了大半个青春，又将人辱骂抛弃的渣男。就该一辈子过气。
“啊野，工作虽好，但也要知道享受生活。”金晶晶将水杯放下，展颜一笑，挥手拜拜，“姐姐晚上有约，先走一步。”
沐野：“……”你开心就好！
不消片刻，办公室徒留一片清寂，本该是习以为常的，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些孤寂空洞感。
她打开手机，手自己有意识似的，划拉着划拉着点开了季珏的信息框。一行邀约跃入眼底：‘小花，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一丝欣喜悄无声息地蔓延至眼角眉梢，她毫无所觉。
一个‘好’还未发出，突然发现，这是下午6点多的信息，而现在已经晚上8点半。
……他应该吃过了吧？嘴角垂下，她犹犹豫豫，想解释，想问他吃过了吗，还约吗？
然而，她垂下眼，最终只是放下手机，鸵鸟似的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