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岁末的风更烈，清晨推开办公室大门，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即便室内有暖气，窗沿依旧冰凉。游礼提前到岗，清点待上交的年度工作总结底稿。
脚步声如期响起，李花开推门进来，脸颊被冷风冻出浅淡的红。她脱下厚外套挂好，拧开保温杯，白色水汽缓缓升腾。
“早，游礼。”
“李姐早。”
一整天都在撰写、修改年终总结。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反复核对数据。李花开伏案久了，便停下来活动肩膀，偶尔低头抿一口温水。年末杂事扎堆，那本散文被合起来放在桌角，少有空闲翻开。
午休，其余同事外出，办公室只剩下她们。
李花开侧头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轻声开口：“一晃又是年末，回头看，很多难熬的时刻，不知不觉就熬过去了。”
游礼敲键盘的手顿住，低声应答：“人都是这样，回头才发觉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话止于此处。她心底藏着一整段漫长的见证，那些胃痛失眠、为孩子焦虑的日夜，她全都看在眼里，却半句不能倾诉。她只是一名普通同事，分寸不能破。
下班铃响，两人保存好文档，收拾东西走出办公楼。大院寒风呼啸，在门口简单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李花开登上公交，脑子里还盘旋着总结报告的内容，同时盘算家里置办年货的清单。到家开门，女儿迎上来。
“妈，今天回来刚好，我把摘抄本整理好了。”
“辛苦了。”李花开换鞋，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清淡温热，母女闲聊，说起快要到来的元旦。饭后简单翻看作业，女孩主动拿出摘抄的文字读给她听。等女儿洗漱上床，屋内归于安静。李花开坐在沙发，揉着酸胀的肩颈，翻开桌角搁置许久的散文，只读了短短几行，倦意便涌上来。
这一年风雨起落，她一个人稳稳接住所有。她不曾知晓，有个人隔着一道隔断，默默陪着她走过所有艰难。
另一边。
游礼走在冬日暮色中，寒风卷起地面的枯叶。李花开那句感慨，在心底反复回响。
回到出租屋，关门，一室冷清。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成片楼宇亮起的灯火，想象那盏灯下，安静翻书的身影。
她抬手按住胸口的轮回玉，冰凉玉石贴着心跳。
无数次轮回，她听过相同的感慨。她清楚往后依旧会有琐碎难关，生活不会永远平顺。可她不能提前预警，不能分担，只能远远守望。她多想坐下来，和她细数这一年所有起伏悲欢，可那条边界，不能跨越。
游礼坐到书桌前，修改自己的工作总结。房间安静，只有窗外风声。思念缓缓漫开，她默默祈愿，新的一年，李花开少些劳累，身体安稳。
夜色渐深。
李花开合上书页，洗漱上床。满身疲惫，却内心安稳，沉沉睡去。
游礼立在窗前，久久凝望着远方灯火。
旧岁将近，新年将至。办公室的朝夕还在继续，心底深藏的情意依旧安静蛰伏。不远，不近，只静静看着她，守住属于她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