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冬日的天光越来越短，早上八点才勉强透亮，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开始发灰。办公室暖气恒定，隔绝外面刺骨的寒风。
游礼早早开门，整理好本周要上交的汇总表。不多时，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花开推门而入，将沾着寒气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早，游礼。”
“李姐早。”
今日工作以整理年度归档目录为主，厚厚的档案册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李花开状态安稳，偶尔会翻一翻周末买回的那本散文，趁着工作间隙看上一两行。翻书的时候，神情松弛柔和。
临近午休，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李花开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轻声开口：“以前总被琐事困住，很少静下心读书。最近才发觉，能安安静静读几页文字，已经是很难得的奢侈。”
游礼停下录入目录的手指，低声回应：“忙里偷闲，最是难得。”
话点到为止，不再延伸。再多倾诉，再多共情，都会越过同事那条细细的边界。
下班铃响，两人收拾好桌面，一同走出办公楼。大院里冷风呼啸，枯枝摇晃。在门口简单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李花开坐上公交，车厢内暖意融融。一路上，脑子里还回味着书中的句子。回到家中，女儿正趴在书桌摘抄散文里的句子。
“妈，我读到一段特别好看的文字，读给你听听？”
“好啊。”李花开笑着换鞋，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厨房里水声潺潺，切菜声轻缓。晚饭桌上，女孩低声念起摘抄的段落，李花开静静听着，眉眼柔和。饭后，母女并肩坐在灯下，一起翻看那本书。没有催促，没有错题，只有书页慢慢翻过的轻响。
等女儿洗漱上床，屋子安静下来。李花开独自坐在沙发，又翻开那本散文。灯光落在纸页上，心里平静安宁。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重担一点点轻下去，她很珍惜这样平淡安稳的夜晚。
她不会知道，另一个街区，游礼正反复回想她方才谈起读书时温柔的语气。
另一边。
游礼独自走在暮色笼罩的街道，寒风刮过脸颊。脑海里反复回荡李花开那句感慨，心底生出共鸣，随之而来的是绵长的孤单。
推开出租屋的门，寂静扑面而来。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成片楼房亮起的灯火，想象那间小屋内，灯下共读散文的温柔画面。
她抬手按住胸口的轮回玉，冰凉玉石贴着跳动的心脏。
无数次轮回，她见过无数次这样安静美好的夜晚。可这份温暖，永远不属于她。她只能隔着遥远街巷，远远凝望。她多想也坐在那盏灯下，一同品读文字，分享字句带来的触动，可那条界限，绝不能跨过去。
游礼坐到书桌前，继续完善归档目录。房间冷清，没有读书声，没有饭菜香气。思念无声蔓延，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必奢求参与，只要她拥有这份安宁，就足够。
夜色沉沉。
李花开合上书页，洗漱完毕躺上床，内心平和，沉沉睡去。
游礼立在窗前，久久凝望着远方的灯火。
寒冬还在继续，办公室日复一日的相守依旧。爱意藏在隔断之后，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安静守候，不越雷池，不惊扰她安稳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