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连日低温，天总是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落霜。办公室的暖气终于送来了，暖意缓缓漫开，稍稍驱散了长久盘踞的寒意。窗玻璃上的白雾淡了些，能隐约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枝桠。
游礼照常提前到岗，打开电脑，整理好今日要核对的台账。不多时，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花开推门进来，卸下裹在身上的厚外套，挂在椅背上。
“暖气来了，总算舒服一点。”她拧开保温杯，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
“嗯，不用再冻着手写字了。”游礼抬头应了一声，目光短暂一碰，便落回屏幕。
上午的工作平淡，处理月度统计报表。李花开做事依旧沉稳，只是间隙里会拿出手机，看一眼女儿发来的作业照片，眉头偶尔轻轻蹙起。模拟考的挫败感还萦绕在女孩心头，家里的气氛依旧紧绷。
午休，其他同事都外出吃饭，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个人。
李花开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低声轻轻叹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能自己想开。”
游礼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住。心底攒了许多安抚的话，关于青春期的心态，关于不必强求一次考试的得失。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只能浅浅回应：“青春期的孩子都敏感，再多一点时间看看。”
仅此而已，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维持普通同事恰当的分寸。
下班铃响，两人收拾好文件，一同走出办公楼。大院门口冷风依旧刺骨，她们简单道别，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李花开登上公交，车厢里暖融融的。一路上，她都在思索今晚怎么和女儿好好聊聊，不要总盯着分数，尽量缓和家里紧绷的气氛。
推开家门，女儿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晚饭的气氛比前几日稍微松弛，女孩主动说了几句学校的小事。饭后，李花开陪她整理错题，刻意放缓语气，不再催促。胃部依旧隐隐有闷胀感，她不动声色，悄悄把手放在腹上轻轻按着，继续耐心讲解。
等到女儿洗漱上床，屋里安静下来。李花开坐在沙发上，长久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一点。她倒了一杯温水，静静坐着。
日子依旧辛苦，可好像有一丝转机。她默默期盼，女儿能慢慢找回信心。她无从知晓，办公室那个安静的年轻姑娘，一直默默陪着她承受这份焦虑。
另一边。
游礼独自走在傍晚冷寂的街道，晚风卷起尘土。白天李花开那一声轻叹，反复在脑海回响。
回到出租屋，关门，一室冷清。她脱下外套，走到窗边，遥遥望着远处成片楼房里亮起的灯火。她想象那盏灯下，母女二人平静整理习题的画面，心里稍稍宽慰。
她伸手，摸到胸口的轮回玉，玉石贴着皮肤，带着微凉。
轮回无数次，她清楚这段难熬的阶段会慢慢过去，女孩会慢慢走出低谷。但她不能提前透露半句，不能告诉她不必如此煎熬。她只能安静等待，静静旁观。
游礼坐在书桌前，翻开业务资料。房间没有烟火，没有人声，只有她一个人。思念像细密的雨，悄悄漫上来。她多想走进那片温暖灯火，帮她分担压力。可理智牢牢困住她，不能闯入，不能惊扰。
夜色慢慢沉落。
李花开洗漱完毕躺上床，心里少了几分沉重，疲惫之下，慢慢进入睡眠。
游礼依旧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点点灯火。
她们共享同一份冬日前的寒凉，却各自守着一方天地。短暂的相遇只是漫长人生里一段插曲，她的爱意，永远藏在隔断之后，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安静守望，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