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班的人流顺着大院铁门向外散开，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路口简单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秋风卷着干枯的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
李花开的脚步带着持续一天工作的倦意，上了公交，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微微晃动，窗外街景缓缓向后退去。她靠在椅背，微微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盘着明天要上交的报表，还有女儿下周的期中复习计划。
回到家，钥匙转动门锁，开门就是客厅暖融融的灯光。女儿已经写完作业，正趴在沙发上看课外书。
“回来了妈。”
“嗯。”李花开把帆布包挂好，弯腰换上家居拖鞋，疲惫顺着骨头缝漫上来。她先去摸了摸厨房保温锅里炖的排骨汤，是早上出门前炖上的，还留着余温。
她盛出两碗汤，母女二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喝。热气氤氲，模糊了灯光。
女儿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小事，李花开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句。汤暖了胃，紧绷了整日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
收拾完碗筷，她陪着孩子订正错题。笔尖划过习题册，屋子里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等女儿洗漱上床，她才得以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望着楼下街道零星来往的行人。晚风穿过纱窗，凉意落在脸上。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有重心围着工作和孩子转，日子平淡，没有波澜，也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私人情绪。偶尔觉得疲惫，也只是短暂叹一口气，第二天依旧按时起床上班。
她从不会多想办公室那个安静的年轻姑娘。游礼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踏实好学、话不多的新人，懂事本分。她不会猜到，那个安静的身影，藏着这样深重绵长的心事。
而另一边。
游礼没有搭乘公共交通，慢慢沿着人行道步行。晚风钻进衣领，冷得人微微缩肩。白日在办公室强压下去的情绪，直到走出那栋办公楼，才慢慢浮上来。
推开出租屋的门，寂静瞬间包裹住她。房间不大，整洁空旷，没有饭菜香气，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盏台灯，孤零零立在书桌一角。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倒了一杯冷水，靠在窗边站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片段：李花开皱眉核对数据的样子，接电话时无奈的语气，临走前那句轻声的叮嘱。
她明明知晓李花开所有的辛苦，知晓她独自撑起这个小家有多不容易。心底的心疼翻涌，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哪怕只是主动多分担一点工作，都怕变成越界的开端。一旦习惯了依赖，一旦旁人察觉异样，李花开安稳的生活就会泛起涟漪。这是游礼绝对不愿看见的。
她从口袋拿出轮回玉，放在掌心。玉石冰凉，安静无声。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这样的夜晚。她无数次独自回到这间冷清屋子，独自消化汹涌的思念。
她想要的从来不多，只是能看见李花开平安顺遂。可人心是贪心的，日复一日同处一室，那些克制的爱慕会悄悄生长。每一次对视，每一句简单交谈，都在心底留下印记，夜里反复回放。
游礼坐到书桌前，翻开业务资料，目光落在纸面上，思绪却飘到很远。她想象此刻李花开家里的模样，温热的汤，灯下做题的孩子，安稳平和的烟火。
那是她无法踏入的世界。
夜越来越深。
李花开检查完门窗，熄了客厅的灯，躺上床。一天劳碌落幕，很快沉入安稳的睡眠，没有纷乱心事。
游礼还坐在灯下，迟迟没有休息。窗外的秋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她轻轻摩挲玉石，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保持距离，守住边界，只做同事。
能这样看着她平安度日，已是轮回赠予她最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