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川打开家门,玄关的灯光暖黄黄地铺了一地,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扬声:“舒意,看看谁来了?”
沈舒意从客厅迎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孕肚已经明显隆起,整个人裹在一团柔和里。
沈舒宁从陆望川身后探出头来,咧嘴一笑:“姐。”
“你怎么来了?”沈舒意惊喜地看着他,快步迎了两步,又急急忙忙朝厨房那边喊着:“吴妈,今晚加两个菜——宁宁喜欢吃的……”
“姐,”沈舒宁赶紧打断她,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你现在怀着孕,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管我,我吃什么都行。”
吴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鲜榨果汁,笑眯眯地摆在茶几上,又端来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沈舒宁也不客气,叉了两块塞进嘴里,一口气喝了半杯果汁:“姐,你气色好多了——人也胖了。”
陆望川刚接完一个工作电话,从阳台走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他嘴角微微一弯,走到沈舒意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那是,”他侧头看了沈舒意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她现在可能吃了。”
沈舒意被他这么一说,有些气恼,推了他一把:“光说我能吃,你也没少投喂。”
沈舒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下,“你俩这副样子。”沈舒宁比划了一下,“要是放在会议室里谈正事,还没开口就先眉来眼去了,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陆望川笑了一声,目光转向沈舒宁,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正经的意味:“这样吧,给你个实习名额,来公司项目部待一阵。”
沈舒宁一愣:“……啊?”
“让你见识见识,”陆望川不紧不慢地把话补完,嘴角微微一抬,“我冲你姐拍桌子的名场面。”
“嗯,可凶了。”沈舒意笑着点点头,配合着接话,“拍完整张桌子都在震,我大气都不敢出。云栖项目有次视频会议,隔着屏幕,我直接被他骂懵了。”
吴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他们入座。
沈舒宁走到餐桌前,一眼扫过去,脚步顿了一下——四荤四素一汤,还有六个冷碟,摆了一桌。他艰难地开口:“……姐,这是加两个菜?”
“我们平常也这么吃。”沈舒意扶着腰慢慢走过来,语气平常。
陆望川替沈舒意拉开椅子,等她安稳坐下,才挨着她就坐。
沈舒意给沈舒宁夹了一块羊排,“尝尝,这个羊肉没有膻味。”
沈舒宁连着啃了两口,嘴里塞满了,囊囊得应了一句,“是不错。”
陆望川给沈舒意蒯了一勺清炒河虾仁,“你昨天说要吃的家乡美食。”
“嗯,是那个味道。”沈舒意忽然想起什么,问陆望川,“你们怎么在一起,不会是学校老师找家长了吧。”
沈舒宁差点被噎住,手里的羊排悬在半空,“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那是小学的事情了。”
陆望川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找他们能源系的余教授谈点事情,顺便就把这小鬼带回来了。”
“姐夫,你们滨海是要投海风吗?余教授是这方面的领军人物。”沈舒宁问。
陆望川接话,“是有这个计划,但海风项目投资体量大,度电成本高。你们能源系在风电技术上有一些前沿研究,我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把成本打下来。”
“度电成本?”沈舒宁把骨头吐在骨碟里,眼睛亮了一下,“余教授上周在课上正好讲了这个。他说国内海上风电的度电成本,风机设备占大头,其次是施工安装。现在风机单机容量越做越大,从6兆瓦往10兆瓦甚至更大走,理论上单机成本是摊薄了,但施工安装的难度也跟着往上蹿。他们团队最近就在做一个课题,关于漂浮式基础在深远海的应用。”
陆望川微微点了点头,“但余教授他们还在理论模拟阶段,离商业化应用还有一段路要走。”
沈舒宁放下筷子比划起来,“他们建了一个水动力模型,跟固定式基础不一样,漂浮式能适应更深的水深,对海床条件要求也没那么苛刻。理论上是这样,但造价——一时半会儿真降不下来。”
“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沈舒意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也带着一点陌生的骄傲。
沈舒宁挺了挺腰板,底气明显足了不少,嘴角压都压不住:“我又不是去复大混日子的。”
陆望川冲沈舒意说,“确实没瞎混,余教授也夸他有科研的劲头,他那边给一个研究生名额应该没问题。”
“真的假的?”沈舒意和沈舒宁异口同声地问,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陆望川给沈舒意夹了一筷子菜,“嗯,余教授今天亲口说的。”他又看了看沈舒宁,“他还说你要把这股劲头继续保持下去。”
上完最后一道龙虾泡饭后,一个穿白色厨师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拎着保温桶从厨房走了出来,安静地出了门。
沈舒宁边吃边问:“姐——刚才出去那人谁啊?”
“刘师傅,”沈舒意吃着泡饭,语气平常,“滨海大酒店的主厨。”
沈舒宁猛地扭过头去看陆望川,又扭回来看沈舒意,他双手抱拳,朝沈舒意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介于服气和酸涩之间:“姐,你在家的时候是长公主,嫁了人直接升级成皇太后了——御厨都请家里来了,我说怎么这么好吃呐!”
“少贫!”陆望川抬手在沈舒宁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要觉得好吃就常来吃,也好陪陪你姐。”
饭后,沈舒宁瘫在沙发上揉肚子。
陆望川走到音响旁边摆弄了两下,客厅里便漫开了一段舒缓的旋律,大提琴的低音温厚绵长,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漾开。
“上回医生说了,这个频率的音乐胎儿最喜欢。”陆望川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手掌自然而然地覆在她肚子上,“贝多芬不行,一放就安静,换了德沃夏克才肯动。”
沈舒意被他逗笑,“你在我肚子上装监控了?”
“等着瞧。”陆望川掌心在她肚皮上静静等了片刻。
忽然,他的手掌微微一震。
他转头看她,眼底有一抹压不住的亮色:“动了。”
沈舒意也感觉到了——那几下轻轻的蹬踏,像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伸了个懒腰,又像是被音乐叫醒了,正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跟外面的世界打招呼。
“我说是这首吧,上次听这段的时候他也——”
话没说完,他的手掌下又传来一下更明显的动静,他立刻将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
沈舒意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伸手捏住他的耳垂,一下一下的,动作轻缓又随意。
音乐还在流淌。大提琴的低音沉下去,钢琴的高音浮上来,在客厅里交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小家伙力气很大。”
“嗯,”沈舒意弯起眼睛,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他的脸颊上,“他在跟你打招呼。”
眼前的这两人腻歪得旁若无人,沈舒宁全程围观了这一幕,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姐夫,我外甥有没有告诉你一声,他是男孩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