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周一上午四节课,肖炎睡了两节,最后两节是自习,肖炎作为体育生去训练。

莫以文有些担心,但一上午都没有和他交流的机会,放学后莫以文到操场找他,发现他靠着操场的围墙,抬头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以文走近发现肖炎的侧脸很很好看,此时他仰头,喉结明显的突出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遮住些戾气,多了份英气。

莫以文在不远处站定,他看的出神,不久反应过来后,没急着走过去,而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看着还不错,莫以文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他问。

肖炎听出是他的声音,握紧准备打出去的拳头松了松,睁开眼,说道:“你好慢,走吧。”

语气尽量温和,但莫以文还是从里边听出了烦躁和焦虑,甚至有些说不出的悲伤。

“哎你们节目排练的怎么样了?今年应该能上吧。”

“年底是不是还有个征文比赛,和去年一样的那种。”

肖炎一路都很反常的聊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可他越是佯装轻松,莫以文就越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这都十一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你没事吧。”莫以文突然说。

肖炎的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莫以文回头,发现他眼底有一种极力掩饰掩盖的情绪,那种情绪被肖炎按在心里,烦躁,焦虑,伤心,尤其是这种时候,莫以文面相他用担心并命令般的语气问他时,那些情绪像狂潮般一遍又一遍冲刷他心里的堤坝,仿佛下一秒就会涌出。

肖炎吞了口口水,竟然尝出了苦涩,他笑笑:“没事啊,你炎哥我能有什……”

“我是莫以文,在这儿不用装的。”莫以文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肖炎猛然想起一年前某个秋天的晚自习,一个少年静静地听完他的故事,然后说:

“没关系,星星和月亮都在努力撕开黑暗。夜晚很黑,会让人害怕。”

但是星河灿烂,我们要努力发光。

肖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崩溃的,似乎就在一瞬间,心底的堤坝分崩离析,破碎,然后轰然崩塌,所有的情绪都潮水般涌来,混合,搅动,在心里形成一个漩涡,他突然感到无力,训练两节课的疲惫这时候才灌满四肢,在他哭出来的那一瞬间,腿一软,整个人向地面倒去。

莫以文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莫以文身上才勉强没有软到地上的,此刻他趴在莫以文的肩头,眼泪不争气的一直流一直流,没一会儿就打湿了他肩膀的校服,莫以文没有说话,他扶着肖炎肩膀,看着他悄无声息的哭。

少年的体温滚烫,没一会儿莫以文就觉得肩头一片温热,这温热顺着脖子向下,钻进胸腔,刺的他心生疼。

落叶飘起,秋风吹过,他听见肖炎带着哭腔,在他耳边说:

“我想他们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炎哭到精疲力尽,似乎将这几年压在心里的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莫以文陪着他,一起站了好久。

下午是姜慧和莫以文一起来的学校,家长和学生先到教室集合,听从班主任安排有序进入操场,这次的讲座面向全体高二的学生和家长,主题是家庭。

一直到教室坐满了人,肖炎还是没来。

“你同桌是请假了吗,咋没来?”姜慧看看一旁空着的位置,说道。

莫以文摇摇头,紧锁着眉。

讲台上元宵同样很担心,她一直拖着不开口,在讲台上踱着步,时不时向肖炎这儿看看,时不时走出教室外边左右张望,时不时看看表,终于拖到三点半,再拖半秒都不行了,她才准备开口。

“那……既然大家基本都来了……”

“报告。”一个声音打断元宵的讲话,声音耳熟,元宵激动的向教室门口看去。

是肖炎。

“快进来。”元宵说,尽量抑制的语气很明显能听出惊喜。

肖炎一个人进教室的门,一个人走到座位,眼睛红肿,面无表情,甚至无视了热情打着招呼,作为张启薇家长到校的张启。

张启向莫以文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莫以文锁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元宵最后向这里看了一眼,开口吩咐:

“好,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开始说。待会儿学校组织的……”

……

集合路上只有137一个班,但家长与学生的数量还是让着窄窄的楼道有些承受不住,人流龟速前进,莫以文想靠到肖炎身边,因为姜慧的存在动作不敢太大,但不知为何,肖炎始终躲着自己,他搬着凳子孤零零慢吞吞的走在最后,人流将两人分开,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三点四十集合,元宵唠唠叨叨五分钟,结束时已经三十五,她这时候招呼大家下楼,赶到操场时别的班已经队列整齐的站好了,那准备充分的样子就像是在向元宵宣布全校等了她一个班这件事。

每班两列纵队,男女各一队,学生搬着凳子坐在前边,家长暂时站在后边,一切妥当之后,时间刚好三点四十。

操场正北方向搭一个大舞台,后面拉上塑料布,加了背景,在背景上大大的写着一个字“家”。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西装革履,戴一副眼镜,此时正摆弄手中的话筒。

音响里“滋”的一声传来,分贝高到差点震破耳膜。

莫以文转过头,隔着几个认得位置,用询问且担心的眼神看向肖炎。

肖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他对着口型:没事,我撑得住。

没多久噪音消失,舞台中央的人开始讲话,大概有三四分钟的开场白,之后进入正题。

“那么现在请各位家长坐到自己孩子旁边的凳子上,与孩子一起听完这场讲座。”话筒里的声音高昂,通过音响传到操场每一个角落,身后的家长开始移动,排着队走进学生方队,各找自家孩子。

莫以文想回头找一下妈妈,但是肖炎在身后,怕他伤心,于是作罢。

肖炎的视角里,一个年轻美丽的女性从自己身边经过,向前方走去,她摸了摸莫以文的头,在他身边坐下,莫以文扭头看她,阳光打在侧脸,肖炎清楚的看到他的笑。

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已经想象的到待会全校只有他的旁边的空位的场景,他皱皱眉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已经习惯了,没必要在意,可他克制不住的偏过眼睛去看身旁的空位,每看一眼,心中的悲伤就多一份,每看一眼,意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就会清醒一分。

他感受到不止来自一方的眼睛盯着他旁边的空位,盯着这全场唯一的特殊的空位,甚至盯着没有家人可以来参加学校活动的他。

他想离开了。

逃离这里,逃离校园,逃离这个令人压抑烦躁伤心的地方。

然后……回家吗?

肖炎不禁自嘲的笑笑,那种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活物的院子,能叫家吗?

最后他选择抬头,抬头闭眼,可以感受阳光和风,可以尽可能的不被周围分心,不去想那些令人烦躁的事。头顶就是太阳和蓝天,多高多耀眼,可能还有云,黄昏了会有夕阳,红红的一大片,有大人领着小孩子在地上跑……为什么会想这些?停下来啊!

当你克制的不去想一些事的时候,从你想要克制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想了。

操场哄成一片,没有人注意一个身旁是空位的少年,此刻他双眼紧闭,仰着头浑身发抖,有泪水从眼角溢出,没滚两下就落到草坪上,消失不见。

在这个连悲伤都留不住的草坪上,有无数场欢喜,有人径直越过这些欢喜,带着风和阳光,向肖炎走去。

“哇你居然哭鼻子了。”

声音在耳边响起,肖炎猛地睁开眼睛。

元宵坐在身旁,手托着下巴,笑着看他。

“看啥,我看你可怜,来当你的妈妈,是不是感动的都要哭了。”元宵说道,语气玩笑,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现在我也是有好大儿的人了,快叫声妈听听?”

肖炎没有说话,他只泪眼看着自己的班主任。风吹动她的头发,元宵的笑在一瞬间变得悲伤。

“我陪你。”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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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连载中淮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