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吾名,陆旭
今年又是一场鹅毛大雪,许念披上厚实的裘衣,紧了紧领子,捧起婢女清荷准备在身旁的手炉,站起身时仍是打了个冷颤,他低头看了桌子旁的脚炉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上的小炉子,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少爷,外边天冷,大夫人特意交代过,少爷体弱,切勿在外间待太久,以免染上寒症。”候在房门外的婢女清涟说道。
“嗯,昨晚爹让我今日去寻他,我估摸着也是要说几句叮嘱的话,你进屋里拿上我的脚炉,随我一同前去吧。”许念看着满园的雪色,边想今日要能堆个雪人就好了。
“是,少爷。”清涟颔首福身。
许念待她拿上脚炉后,踱步去了父亲的书房。这个时辰父亲该是在书房里。
不料,到了书房后,却被在书房里打扫的小厮告知老爷在大堂。
“爹在大堂?莫不是今日来了客人?”许念惊讶地问道。
那小厮却笑道,“怕不是客人,老爷昨日外出回来,一直说给少爷捡了个宝贝,笑得可欢呢!”
“宝贝?是个什么稀奇物件儿让爹如此开怀?”
“少爷去瞧瞧不就晓得了,小的也不好多说。”小厮虽低着头,却止不住的笑得很神秘。
这是富甲江南的许员外家,在扬州,许念正是这户人家的少爷,也是独苗。许员外许尧虽平日里严肃,但只要不是触及他底线的错误,他都不会很苛刻。为人正直经商诚信,让许尧的生意络绎不绝。
许员外有两位夫人,许念的母亲欧阳晴是大夫人,是个十分温柔,笑起来让人感到春风拂面的人,性喜静,爱看书。许尧特地为她在她院子里辟了间书房,这可是大户人家里极难见的事。平日里,她都爱待在自己的书房里。
二夫人周婉若,是个热心肠又善良的人,待许念如己出,据说当年大夫人产子,周婉若在外边比老爷还着急。因欧阳晴不喜管理家中琐碎事,便都交代给周婉若了,二人虽共侍一夫,但真真确确情同姐妹。
这家里唯一的少爷许念今年16,难得没像别的大户人家少爷那样养成一身骄纵气,反而集了一家子的优点。在这家里务事的下人们都极庆幸有这么好的主子们。
许念边穿过中庭去大堂,边在暗自思索爹究竟碰着了个什么宝贝。
难道是瓷器?二娘喜欢精巧的瓷器,爹也经常为她搜罗些,但若是瓷器,爹为何叫我前去?难道是让我转为代交?也不合情理啊。也不应是书,同样的道理不通啊。但是我也没对爹说过喜欢什么宝贝啊……
想着想着,就到大堂了。
许念看见爹已经在正座上坐着了,快步上前去给爹请了个安。
许尧点了点头,对一旁的贴身护卫季风说:“去瞧瞧他收拾好了没,若是好了,就让他出来见过主子吧。”
季风应了声是,往外走去。
他?谁?许念疑惑,也并不表现出来,让清涟把脚炉放到许尧的脚边,说道:“爹,今年的冬天着实是比往年冷了些,爹也要注意着身体为好。”
许尧露出了些笑意,柔和了脸上的严肃,“好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快坐下吧。”
许念依言坐下。这时季风领着一个同样穿着墨色护卫服的男子进来了。
身材高大,腰间一枚玉佩随步伐轻轻晃动,漆黑的长发只用一条发带束起了马尾,三七分的刘海只露了点额头,五官立体,眼睛深邃如海,薄唇微抿,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只一眼,便让许念几乎看痴了。也亏得许念定力好,迅速收拢了眼神和思绪,转头看向许尧。
“念儿,这人,以后便是你的贴身侍卫了。”
“贴身侍卫?”
许尧看似颇为得意,“昨日我去瞧了瞧几处铺子,途到无人处此人忽然出现向我挑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惜败于我,自请拜于我门下,我无收徒之好,但想来你还缺个侍卫,便对他说若他当你的侍卫,我也可平日里无事指点他些许。”
许尧虽是商人,但在其继承家业之前却是个名动江湖的侠客,幼年拜师于流剑门,更是自创了一套以出招迅速伤人于不及的剑法而被江湖人称流星剑。
提两句,欧阳晴也是商贾之家的女儿,与许尧青梅竹马,更是自小便互相约定终身,而周婉若却与许尧相识于其闯荡江湖之时,是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玄武山庄庄主的女儿,对许尧一见钟情决定非他不嫁。日久生情,许尧也喜欢她的真性情,向庄主承诺一番后便在回家之时把她带上了。说来也是哭笑不得,还没等许尧想好怎么跟欧阳晴解释,周婉若已经自己单枪匹马上了欧阳府,去找欧阳晴谈话一番,可叹欧阳晴和周婉若性情相差如此之大却一见如故,二人一起嫁与许尧的婚礼真是惊动了江湖和整个江南。且周婉若不是妾,是平妻,所以下人们都将周婉若称之为二夫人。
这……怎么听来却有点坑人来给我当侍卫的感觉?许念内心无奈。
“你先给吾儿说说你是甚名罢。”许尧摸了摸下巴的胡渣对那名男子说。
许念看向他,只见男子一抚袍子,单膝跪下,颔首,双手抱拳,“吾名,”他顿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看着许念,说:“陆旭。”
许念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双手把陆旭扶起,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幸会,在下许念,怀念的念。”
陆旭这个侍卫,当真是个骨子里透着傲的人。虽然出门随侍少爷左右做得极为稳妥,为人也机灵,少爷常有什么吩咐,无需详细言明,他就已领略并迅速办妥,但……经常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对着少爷也不见什么好颜色。旁人见许念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少爷,他陆旭点个头就算完事了。几日下来,下人们经常为此议论纷纷,大多都还为许念打抱不平。
这天,陆旭吃过中饭后觉得有些乏了,稍微走动走动消下食就回屋躺下了,因此院里几个婢女倒是空闲了。
“这个新来的怎么这样啊,一点也不把少爷放在眼里嘛!”清涟踢飞一块小石子气愤地说。
“虽然差事办得不错,但那也是他该做的!他……怕是觉得少爷不会武,瞧不上少爷吧。”清荷寒着张脸,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