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韩丹丹一抹眼睛,对赵子晨道:“跟你说话怎么老想打你呢?”
“苏青青是被她家人逼迫?”杨乐突然问。
“算是吧。”韩丹丹烦躁,“但这不是问题,我在意的是她的态度。”
“就算被家人阻止,但是只要她表现出在乎我,愿意勇敢维护我们的感情,我都可以接受和她和平分开。”
“但是我在她家楼下偷偷等她,她知道,却一次也没开过窗户,就在手机上发个分手的消息。”
“好不容易逮到她,手刚拉上,她爸妈一出现就毫不犹豫的甩开我。”
韩丹丹抱着头,声音委屈。
“她和她爸妈说我是不相干的人,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杨乐拍拍她的肩膀。
三个人坐在路灯下面,如出一辙的低沉。
“你是不是也...”
韩丹丹和赵子晨看向杨乐。
她嗯了一声。
“害!没事儿!”韩丹丹试图安慰,发现自己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便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去唱歌,唱一整夜!”
赵子晨也拍拍胸脯。
“我来给钱。”
三人结伴去吃饭,吃完又拐弯去KTV,一路上韩丹丹和赵子晨鬼哭狼嚎,吓得司机不停回头,以为碰见神经病了。
KTV里也大多数是两人在唱,杨乐提不起劲,硬是被韩丹丹拉上去。
“随便唱随便唱!反正就我们仨,你唱的再难听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
杨乐鬼使神差的选了那首情歌,音乐响起就后悔了。
她把话筒丢给韩丹丹,说了声肚子疼就去了卫生间,她蹲在马桶边,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吐完她原地站了一会才去洗脸洗手,回到K歌房,两人正在唱别的歌。
赵子晨花钱包了一整夜。凌晨三点多他们困了,赵子晨躺在另一头,韩丹丹躺在这一头的沙发上睡觉。
杨乐躺在韩丹丹旁边,一直盯着包厢里的天花板,熬到早上七点多,她洗了把冷水脸,送走韩丹丹后,和赵子晨结伴回学校。
回到宿舍区,遇到了晨跑回来的唐珂。
唐珂的鼻梁贴着创可贴,瞪了赵子晨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初你俩谁追的谁?”杨乐问。
“我追的她。”赵子晨望着唐珂的背影,一脸惆怅,“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对这种性格的女生感兴趣。”
“仔细想想,可能因为我妈和我姐都这样,所以我就习惯了。”
“你姐还在晏州?”
“嗯,她和我妈一直没和好,过年连电话都不打。”
“那件事对她影响很大。”
“是啊...唉,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居然把她送到那种节目里...”
“不是因为她前女友的事?”
“这样说吧。”赵子晨比了个手势,“我妈送我姐上节目是甩手雷,导致她和她前女友分开那就是丢核弹。”
期末考试前,苏青青回来了。
她好像没什么变化,失眠的杨乐却经常发现她半夜躲在阳台上无声哭泣。
几天后手机给她推送了高胜伟订婚的资讯,这件事他做的光明正大,那些记者甚至可以进入宴会拍照。
配图上并肩而立的两人刺痛了杨乐的眼睛。她退出去,关了联网功能,锁掉手机丢进了抽屉里。
这样抗拒的状态持续了好一段日子,她忙着考试,好不容易试图忘掉这件事,却在某天考完试见到了熟悉的人。
她笔直的站在路灯下,捧着一束向日葵。她好像越来越漂亮了,连发丝都沐浴着精致的光泽。
杨乐看着这一幕,直到对方发现了她的存在。
“妞妞。”陈慧贞喊道。
她走过来,两人在距离一米的位置对视。
“你怎么来了?”
“...姐姐想你了,但是你又不回消息。”陈慧贞轻轻牵起她的手,“所以姐姐来见你了。”
“忙着考试,没看手机。”
杨乐试图抽出手掌,却被对方牢牢握住。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思绪又开始活跃,她忽然觉得很生气,抿了抿唇,努力抑制酸涩的情感。
“还有其他事吗?”
“没其他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陈慧贞将向日葵递给她,手指上一个熟悉的物体泛着银光。
“给你买的花,喜不喜欢?”
杨乐愣愣地看着她食指上的素戒,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没有动,对方也不动,就这样一直举着。
杨乐最终还是接过了向日葵。
“我回去了。”
“妞妞。”陈慧贞又扯住她的衣角,“不陪姐姐走走吗?”
收紧的手指将包装纸捏的发出响声,杨乐一动不动的盯着盛开的向日葵,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了,我想休息。”
“还要考几天?”
“两天。”
“那姐姐到时候来接你。”
“我找了兼职,暑假不回去了。”她不想再待下去,不等陈慧贞继续问就道了别。
进宿舍楼后,不知道为什么,杨乐还是回了头。
路灯下的人依然站在原地,脚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陈慧贞分明不能看见藏在拐角的杨乐,却像是知道她在。
陈慧贞突然伸长手臂,挥了挥,那张模糊的脸上,好像在说,再见。
“叮咚。”
姐姐:[转账]
姐姐:妞宝,姐姐有钱,你不要这么累
姐姐:我会心疼的
把向日葵装进花瓶里,杨乐拉过椅子坐在对面,看了半个多钟头。直到舍友回来,她才拿出专业书继续复习。
暑假杨乐还是没回去,陈慧贞又给她转了好多钱。
大二开学,杨乐忙着学业,忘记了自己的生日,直到一个邮件送到学校,打开后是一条昂贵的钻石项链,夹着一张手写纸,内容是:祝妞妞生日快乐
杨乐参加了专业比赛,并以此为借口减少和陈慧贞的联系。她在尝试将姐姐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这一学期也结束了。
她回到阔别许久的家,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陈慧贞很开心,带她去买了新衣服,还给她介绍自己新买的车,她说今年要开车和她一起回桥陵。
“我今年不去桥陵了。”
陈慧贞脸上的笑容微敛。
“为什么?”
“舅舅去年修的墓碑,今年我也该回去看看阿婆和妈妈。”杨乐吹了下碗里滚烫的热气。
“也好,那姐姐很快就回来陪你过年。”
陈慧贞离开后,杨乐也提着东西回了镇上,先去那家老饭店吃了碗面,还是那个老厨师,做完饭依然蹲在后门外面对着那些坟堆抽烟。
吃完后她提着东西,如以前一样,除草,点鞭炮,烧香,烧纸钱。等最后一点灰烬即将熄灭时,杨乐遇到了老厨师,两人聊了两句。
“她怎么没来?”
杨乐回道:“舅舅他们应该明后天来。”
其实舅舅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老厨师抽了口旱烟,听见她的回答一愣。
“过年回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杨乐学他蹲在田埂上。
老厨师说:“年轻人全部进城发展了。”
远处,大雁落在积水的稻田里,伸展翅膀,嘶鸣,声音在田野回荡,空茫的天际线被缭绕的雾霭笼罩,偶尔升起一缕炊烟。
“亲人都不在了,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说,“听说又走了几个?”
他将烟杆放在石块上敲了敲。
“老的死,小的跑。”
“这边的坟堆堆越来越多,大晚上的看着怪渗人嘞!”
“叮咚。”
姐姐:姐姐刚到
姐姐:家里我买了肉和菜,厨房还放了一箱草莓,你回去记得吃
姐姐:姐姐过两天就回来了,在家关好门窗
坐公交摇回城里,杨乐却并不想回那个家。
她坐在不知道那条街的路边的石墩子上,车辆往来穿梭,汽油味在低空盘旋,饭店里传来食物的香气,流浪狗啪嗒啪嗒从旁边走过,路人步履匆匆。
不知何时,暮色四合,人造灯光变得显眼。
杨乐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衣服被风吹得冰冷,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冻得发红。
杨乐站起来,头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孤独和茫然。
她无处可去。
这样僵直的杵在路边其实有些奇怪,路人看了她好几眼。杨乐后知后觉,以一种疲惫又缓慢地步伐,进了家奶茶店。
“珍珠奶茶,大杯,少糖,热的。”
捧着做好的奶茶,杨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望着玻璃上属于自己的倒影,脸上的肉少了,有点陌生。
陈慧贞两天后回来,但是等她赶回家,却发现客厅里有几个打包好的纸箱子。
她放下钥匙,喊道:“妞妞?”
厨房里那箱草莓依然还在原来的位置,底部有些腐烂了,冰箱里的东西也没动。
陈慧贞来到杨乐的房间,里面已经空了,而她自己的房间依然如故。
她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想起了什么,连忙给杨乐打电话,铃声从走廊响起。
“喂?”
走廊里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一起传入陈慧贞耳朵里,她立马拉开虚掩的大门,外面的人猝不及防,拿出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杨乐的头发又剪了,比之前更短,骨骼伴随着年纪增长越发的清晰,已经有了以后的样子。
陈慧贞挂断电话。
“你要搬走?”
杨乐的眼神晃了下,她撩开耳边的碎发,点点头。
“我做兼职攒了很多钱,足够我租套房子。”她轻轻说,“况且你以后要结婚了,我住在这里也不方便。”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陈慧贞让她进门,“姐姐已经把这里买下来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是不是怕我以后赶你走?”见杨乐不为所动,陈慧贞补充,“姐姐现在就可以去把房子过户给你。”
她翻出过户需要的证件,拉着杨乐就要走。
“等等...”陈慧贞力气大的吓人,杨乐挣不开,“等等...姐姐!”
陈慧贞停下,背对着杨乐,很安静。
杨乐依然挣脱不开这只手,对方似乎是拧开了她的皮肉攥着她的手骨一般。
她无力的说:“我不要你的房子,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住。”
“我已经长大了。”
她以一种大人的口吻说:“姐姐,你以前为我付出很多,现在我长大了,我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你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我不会阻止你了。”
“所以你要抛弃姐姐?”陈慧贞突然出声。
“明明...”杨乐欲言又止,恰好此时搬家司机催促,她接完电话,直截了当的说:“我该走了。”
陈慧贞紧握住她的手像一条绷紧的绳,杨乐晃了晃。
“姐姐,你太用力了,我很痛。”
她被松开了。
杨乐没再说什么,将最后的行李搬了出去。
走廊前方是幽深的冰冷,地面反射着冰冷的白光,但尽头的窗外传来鸟鸣。
她缓缓转身,陈慧贞站在门口,屋内没有开灯,入门处很暗,那双曾经温柔注视她的眼眸,此刻被隐藏在暗色里,看不清情绪。
她伸出手,低声说:“妞妞,回来吧。”
杨乐看着那只出现在光影里的手掌,转身,没有回头。
背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她下意识打了个颤,直到离开小区,才将身体那股闷气呼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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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