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关于他的事,我不是知道太多。”虞携江道。
“有多少说多少吧。”
“那时我面临叛逆期加上中考,那段时间不愿意呆在家里就想跑出去,后来在外面闲逛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喂流浪猫的邵晨。他说见到过我好几次了,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去他的零食店,说什么零食店的东西随便吃不要钱。”虞携江仔细回忆道:“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后来呢?”
虞携江招呼了老板娘,只见手在那张纸质已经沁满油渍的菜单上点了几下,字已经被油渍糊住了,在这种灯光昏暗的小餐馆下确实不易辨认。宋尤怀疑可能虞携江是随便点的。
虞携江继续道:“后来我们就渐渐认识了,叛逆期过去,有时候爸妈不在家我就在他店里学习。他说他没上过什么学,但是很爱看书。我学习的时候他总是抱着一本书坐在他身边,后来我考上高中的那个暑假,他就带我来这吃饭了。”
宋尤问:“为什么没上过学?”
虞携江摇摇头,语气低了几分:“不知道,可能是家里条件不太好吧。”
宋尤语气不可否置:“这好像跟他身世没什么关系吧。”
虞携江没回答,继续说自己的:“当时他也是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看着窗户外边道远处的远处是他的家,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那边是他家?”
“嗯,他说过,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虞携江帮老板娘摆菜:“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当时他受伤去的乡下小诊所是他自己找的,不是我送他去的。我当时一直联系不到他的人,电话石沉大海,信息也无一回应,是他用了一个陌生号给我打的电话,告诉了我位置。”
虞携江点的是一盘素拼,一盘毛豆,一盘水煮花生,一碗葱花拉面。但谁都没有动筷子。
宋尤看了一眼端上的菜:“这是他当时跟你一起点的?”
“嗯。”虞携江道:“我当时听过老板娘提过一嘴,他之前来的时候都是一盘水煮花生。”
宋尤拿起筷子夹了花生,尝了尝,无味,偏咸,后又尝了尝素拼,菜上还带着冰碴子,毛豆更是无味。就便是邵晨所吃的吗?吃的什么呢?思乡吗?这个味道吗?还是说已经吃惯了呢?
虞携江眼神不禁黯了下来:“我当时吃了一口,他问我好吃吗?我说好吃,他说我骗他,他吃纯粹就是图便宜。而且这家饭馆经常给一些外乡人煮一碗面条,所谓在外一个帮衬,邵晨告诉我他没少吃这里的面条。”
宋尤久久没说话。
“他是孤儿吗?”宋尤问。
“不是,父母都去世了。”
“他伤怎么回事?”
虞携江喝了一口水:“被人打的。”
“什么人?”
虞携江掏出烟盒,拿出烟在桌子磕了磕问:“我能抽吗?”
宋尤问:“很难开口吗?”
“他爸妈是开大货车的,与人撞了。”虞携江没说话,代替的吐出一口烟,烟在桌子上方久久不散。
宋尤明白了,冷声道:“是那家被撞的人吗?”
虞携江深深吸了一口烟,一时的安静。宋尤呼出一口气,向远处的星星点点看过去,有几处星点已经灭了,不如刚刚看的那样密集,很稀疏了。使这家小馆显得更加荒凉。
“打了他多少年?”
“不知道,我认识他以来,身上时不时有伤,时轻时重。”
宋尤坐直挺的背不禁弯了下去,放在腿上的手由舒展变为拳头紧握,手上青筋暴起。他让老板娘送来一瓶白酒,也不倒杯,就瓶口饮了一大口,都说白酒如水,但他喝下似有一把利剑由咽喉而入,硬生生将身体劈为两半。更有一把烈火在他胸膛熊熊燃烧,这把火好像已经烧到带有油桶绳索的尽头,马上引爆油桶。
宋尤又问:“他们要什么?”
足够多的钱?钱他可以给,给多少都没问题,成亿成亿的给他都会给,哪怕说要他要家里所有的资产,他也双手奉上。
还是已经死去人的命?这该怎么给?一命换一命吗?好,把自己的命拿去吧,他也能给。
这世上,他什么都给,但唯独邵晨不行。
“要?”虞携江弹了烟灰:“他们要邵晨不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什么意思?”
“钱也给了,也登门道歉了,也下跪了,但对邵晨的讨伐不罢休,不停止,无尽头。”
宋尤听到不罢休,不停止,特别是在听到无尽头时神情凝重:“撞人的是谁?”
虞携江冷笑了一声:“他爸,出了这事之后,他妈带着他弟弟走了,再也没回来,只剩下邵晨一个人。”
上来的葱花面已经凉了,虞携江抽完第三支烟,声音已经一些哑了:“这些事,邵晨没明说过,但大差不差吧。”虞携江不可能告诉他,这是他私下见罗军,罗军告诉他的,以宋尤的性子他绝对会把罗军揪出来。估计不打死都不错了。
“我说这些事,算是兑现了我的承诺,我也希望你能兑现承诺。”
宋尤问:“那人是谁?”
虞携江摇摇头:“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接着道:“我知道你有办法查到他,但我希望你别这样做,原因你比我清楚。”
邵晨能忍这些年不是没有原因,他大可一次一次的报警,但没有,为的是赎罪吧,父债子偿。
“如果有下次呢?”宋尤问。
虞携江罕见的没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怕,这次把邵晨打成这样,下次呢?他不敢想。但罗军告诉他是最后一次了,估计不是。
“再有下次,我亲手了解那畜生。”
“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史凛在外面等你了。”宋尤向外面望去,窗外一辆路虎等在小道上:“快走吧,你对象的车已经快造成交通堵塞了。”
宋尤带上了高中的痞气:“你也受的了?”
虞携江笑笑,开玩笑:“是他受我。狗皮膏药甩不掉。”
虞携江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宋尤,爱他就爱他所爱,他爱自由。我怕最后这个抱歉是我对你们俩说的。”
“他要什么我给什么。”
“邵晨他……算了,他现在也挺好。”
车里的人朝他摁了一声喇叭,降下车窗对他说:“以后别见我老婆。”
宋尤也不甘示弱:“别让虞携江每天晚上给我媳妇打视频。”
宋尤在饭店里坐了一会,抬起手看表已经两点了,这家店就他一个人了。他过去结账,被告知已经结过了。,他走之前老板娘用他听不懂的方言说了一句他可以猜出意思的话:你跟一个寸头小子很像,但他每次都一动不动的坐到天亮。”
“以后如果您还遇到他了,请把饭店上的菜轮着上一遍。我会付账。”
“好久不见了。”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他蹲在路边打车,一个电话打进来,备注是:爱人。
电话里的人说话软绵绵的:“你怎么还不回来?我都睡完一觉了。”
宋尤鼻头一酸:“马上了,在打车。”
“我想等你回来再睡。”
“那你打开台灯等我吧,我可能得一会了。”
“嗯,好。”
宋尤迟迟没有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挂断。
“怎么不挂?”
“你哭了。”邵晨说。
宋尤把眼泪一抹狡辩:“哪有,外面风大。”
邵晨没说话,宋尤逗他:“老子从小到大,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哭这个词。”
“那你有什么词?”
宋尤一个字一个字,声音里带着笑道:“心,疼,我,的,爱,人,心,肝,宝,宝。”
电话挂断,宋尤脸上划过两行泪。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宋尤换了衣服洗了漱。房间里,一盏台灯亮着,邵晨坐在台灯下看书。宋尤上床道:“为什么你那边的灯那么亮?我这边就怎么小?”
“我要看书啊。”
“那我还要给你擦身子呢。”
邵晨又翻了两页,宋尤就直勾勾的盯着他:“我们去国外留学吧。”
翻书的手顿了顿,邵晨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那一页最终被邵晨翻过去了:“我跟你?”
“对啊。”
邵晨把书合上,换了一个话题询问:“你去哪了?”
宋尤实话实说的撒谎:“同学聚会。”
“哦。”
宋尤把邵晨拉进别窝,又越身关灯让他睡觉,邵晨不说话了。宋尤又说让邵晨求求他,他就告诉邵晨一个好消息。
邵晨默不作声,宋尤又一直卖关子。邵晨让他闭嘴,他要告诉宋尤一个好消息。
宋尤问:“什么好消息?”
“你求我。”邵晨想出气。
“求你。”
“小虞回来了,他明天来找我。”邵晨道。
宋尤想了想,自己没在邵晨面前说漏嘴过,问:“你怎么知道?”
“刚刚给他打电话了。”
“那个手机上不是只有我的电话号吗?”宋尤只存了自己一个。
“小虞的我背下来了。”
宋尤猛起身道:“不对。”
“什么不对?”
“你不对。”说着就下床找东西:“你哪不舒服?是不是又发烧了?咋说怎么多话。”
体温一量,果不其然39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