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眠棠关上光屏,内心暗骂一声。
她就看个月亮的功夫,还没来得及看清月亮里的那个身影究竟是谁,这边周绎思就也染上了白鬼病——姑且这么称呼罢,从头发开始,变得花白而黏结,透明而轻盈,她可是好不容易把他和那个病人分开,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地起台风,三扇落地窗全给碎了,大风就这样夹杂着玻璃把他们扫了出去,把她重重拍在墙上。
“嗷!”
【血量-30】
大风停歇,她掉了下来,正掉在一堆玻璃片上。
“啊啊啊!”
【血量-80】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怎么不痛死她算了!
李眠棠在地上躺了一会,才找回继续活下去的力气,颤颤巍巍起身,抖抖索索着伸手,把双手上的玻璃片拔下来,擦了擦眼泪。
还好这游戏设定是哪怕只剩一滴血,也依旧判定为正常存活,不会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而且有减痛机制,不然她可能真的会当场去世。
这鬼游戏怎么还有这种操作啊!谁家解谜游戏线索找着找着房间探着探着突然就刮大风扣血量啊!到底是想干啥?而且她运气值不是自己属性里最高的吗?怎么还这么倒霉?
……别是百分制吧?得去问问周绎思,对比一下。
诶,话说他人呢?
李眠棠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周绎思身影,想问他属性抽他卡,顺便看看他的状态和疾病进程,却发现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李眠棠一怔。
她明明抓紧了周绎思的手的呀!她就是被拍到墙上时松开了!
可现在,这里只有一条堆满了玻璃渣的走廊,面前则是一面破碎的巨大镜子——目测有之前走廊那些镜子三倍大。满地都是碎片,在两边墙上的烛火照耀下闪闪发光,有镜子的也有窗户的,唯独周绎思和病房不知所踪。
该死,难道自己抓错了,他实际还在病房里?那还怎么玩嘛!现在病房也不见了,该怎么把他找回来呢?
等等,这是双人副本,会不会本来就是要玩家分开,双线进行的?
行吧,那这样一来就没事了,只要接下来的任务自己还能处理就行。本来周绎思也就是个辅助,他们定位还有些许重合,联不联合意义不是特别大。
李眠棠看了一眼时间,午夜刚过,看来从他们还在病房时再到现在,时间流动是正常的。
“兄台你人呢?你别吓我啊救命!”李眠棠打开好友界面,发送道。
这样应该就够了,他头像还亮着就说明还活着,看到她发的消息他自然会回,不用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出路,反正都在一个副本,丢不了。
李眠棠又打开副本界面,对照地图。她发现自己的位置似乎是没变的,只是不知为何这地图被镜像过了,原本的病房标识也没了,就像从来没有过这房间一样。
不过米勒宫全是横平竖直的走廊和方方正正的房间,也就中心的花园“中庭”是突兀的正圆形。自己真的还在原地吗……李眠棠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眼睛。
“我去中庭,我们在那里见面。现在我待这个地方虽然我觉得是病房外面,但它除了玻璃渣,啥也没留下就没了,我面前就是一面碎掉的镜子……算了,起码那些病人没活过来追我们。”
李眠棠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想到镜像的地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镜子里摔出来的。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穿过了镜子,而周绎思却没有?
李眠棠想着,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看看还能不能走路。
身体本来没那么疼的,可她一投去目光,那些伤口登时被唤醒了般在她脑中叫唤着,用疼痛挤压她的思绪。李眠棠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强忍疼痛检查伤势,有些地方被玻璃片划到,在流血,不过有些小伤已经慢慢结痂了。李眠棠把那些大碎片都拔-出来,扣血量的通知随着她的动作弹个不停。
她终于把身上简单清理了一遍,打开光屏翻了翻,在玩家面板下面找到了当前状态。
【受伤:接下来您每分钟掉二十滴血,持续十分钟】
【自愈:接下来您每分钟回复五滴血,直到血量补满。请勿剧烈运动,以免增加失血速率】
那就是能慢慢走路过去。只是现在身上很疼,她得多休息休息。
这副本可真是待她不薄呢呵呵呵。
李眠棠微笑着关上光屏,并在内心狠狠问候游戏策划全家。但她实在太疼了,只好拿这个状态出蓄水池问题给自己算以转移注意力。不过没有草稿纸,她干脆蘸血在墙上打算式。
果然,不是错觉,只要她转移注意力伤口就……嗷嗷嗷疼!她不想伤口了她想数学去了再见!
算完,还是不想动,也不知道干什么,她便重新打开光屏,切回好友界面,在屏幕上随意滑动来消磨时间,转移注意力,不曾想竟滑出了自己没看过的消息。
嗯?这是……他什么时候发的?!
李眠棠呼吸一滞,赶紧滑到第一条,仔细看下去。
【周绎思:你在哪?我原地等你?病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道具“静养室”木牌,不知道能干什么。】
李眠棠看了一眼副本进度,依旧是15%,难道“白鬼病”是传染病这一条并不是正确情报?可周绎思不是捡到道具了吗,这也没涨,难道是无用道具?那他告诉自己干嘛?
【周绎思: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啥啊兄台?你在原来如此些什么啊你说清楚啊!
【周绎思:我也到安全屋了,来接我的是个人,但是他……旱地划船。怎么说呢,就是个木船,然后他拿着个滑雪杆一样的东西划动。】
什么叫“也”?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玩家不成?李眠棠微微蹙眉,查看时间戳,发现对方的时间是在流动的,而且这条信息显示在更晚的时间,不知过去未来的凌晨一点。
李眠棠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周绎思:他没有脚,他下半身就直接是这个船。我害怕。我上了。】
……这玩意儿还是人吗?
没事的兄弟没事的,害怕是正常的,就是你不太对劲啊这么诡异的船也敢上,万一人家把你摆渡到冥界那不就玩犊子了吗!
但是看到他说害怕,想到自己大出血而对方安然无恙,对比之下,李眠棠心里很不是滋味。凭什么他技能比自己好,运气也比自己好呢?到现在都没受伤——虽然她也不希望对方真受伤罢了。
不过显然周绎思还是活下来了,因为他后面还有消息。
【周绎思:话说我们到底怎么了?在我这边看到的是你身体折叠得特别诡异,还尖叫,叫声特别尖利,跟消防警报一样,然后你人一出病房就不见了。】
李眠棠:?
不正常的是谁啊,不正常的不是你吗!
【李眠棠:我怀疑那个白鬼引发的病症是传染病,因为我看到你也白鬼化了,整个人慢慢褪色慢慢融化,虽然看不出来系统提示的什么恐慌和梦魇,但你是真要死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和那个病人分开就被大风刮跑了。】
她继续看下去,大概就是周绎思见到了大国公,得到了对付白鬼的专武,找到了工作,升级了技能,到处乱跑,找不到她和白鬼,回安全屋。
呵,真闲呐,还升级了技能……李眠棠酸得直咬牙。
话说大国公是谁?
得到了这些情报,李眠棠立即去看关键点,还是15%的进度,这就奇怪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安全屋,既然有“安全屋”这个东西,就一定有她暂时无法对付的危险与之对应。对,她还得跟周绎思说一声,以免对方扑空,虽然大晚上的人家可能更倾向于待在安全屋……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睡觉呢。啧。
不过在这之前……
【恭喜您获得玻璃碎片*1】
【恭喜您获得玻璃碎片*1】
【恭喜……】
李眠棠蹲下,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片片捡玻璃碎片,都存到随身空间里,把三个格子都装满,另有一个格子装了几片镜子碎片,还留着一个格子备用。
这样一来,如果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她也能有一定应对能力,除非像刚刚那样突然刮大风。
“笃、笃、笃……”
李眠棠一惊。
哪来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木头敲击地面,难道来者踩着木屐或者高跷?
她一边继续填补“弹药”,一边警惕地不时看一眼声音传出来的那边走廊。虽然她认为,如果是怪物的话,它应该要么会选择潜行,要么会搭配更恐怖的特效音效甚至环境变化,不会像现在这样,动静这么大又不渲染氛围,但玻璃碎片还是在李眠棠手中蓄势待发。
她看到远处出现了一团光,越来越近,直到那张桌子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高高的桌子,或者说架子,总之就是有一个小圆形木桌面和四条腿的玩意儿,头上——桌面顶着一个插着一支玫瑰的青花瓷瓶和一座点着三支蜡烛的烛台。
看到它用桌腿向自己走来,李眠棠顿时感到大脑褶皱被抚平,像是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默默收回了玻璃片。
显然,这玩意儿已经成精了,非她等凡人可与之抗争,而且她也想象不出来该怎么用玻璃片对它打出伤害。
桌子在她面前停下。
玫瑰花点了点头,它还是一个矜贵的花苞,被单独供养在这只精致又昂贵的东方瓷器里。她在李眠棠面前微微打开花苞,又很快合上,同时发出声音,以这种方式“说话”:
“您好,尊敬的李-大师,我是负责照顾您的侍从罗丝。感谢您不远千里来到我国祓除污秽,为王分忧。夜色已晚,明月既升,且随我一同前往客房,稍作休憩,如何?”
李眠棠:?!
李眠棠严重怀疑这是幻觉,但显然她做不出如此有文化的幻觉,便试探地说道:“我觉得我现在更需要一个医生,谢谢。”
玫瑰花再次一张一合:“我明白的,我会先将您带回客房,再为您找人疗伤。不过,国师大人应该很忙,可能很久才能来,建议您先好好睡一觉。”
李眠棠:“哈?”
国师?看这里宫殿风格这应该是西方背景吧?西方背景应该有国师这玩意儿吗?这是游戏制作组的小巧思还是翻译的锅啊?而且生病了不应该找医生吗给她找个神棍作甚?
“因为大国公正在筹备他妹妹的出生仪式与舞会,暂时抽不出身,所以我们只能麻烦国师大人了。真的非常抱歉,我也希望能尽快让您恢复健康。”
李眠棠扶额:“不是,你先告诉我,这大国公又是个什么玩……爵位?”
“请您先坐上来吧,我们路上慢慢说。”说着,那桌子抬起一条腿,在那腿上摊煎饼似的长了个桌面出来,然后中心又空下去,甚至两侧发芽出了两根扶手。
李眠棠大受震撼。
虽然她现在坐着也还是会疼,但这样总比她自己走好,更何况这已经是一个带扶手的马桶圈了,与身体的接触面积大大减小,应当还好……
“嗷嗷嗷痛!”
“抱歉,李-大师,请您稍作忍耐,很快就能到的。”
“……没事,我能……承受。请先为我介绍介绍国师大人和大国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