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讲习班的热度一天高过一天，“安眠悟道”的说法借着往来商队、游修的口舌，飞快传遍洪荒大大小小的部族。
慕名赶来朝圣的生灵越来越多，可山巅的轮号名额终究有限。绝大多数人排破了头，也抢不到上山的机会。巨大的需求摆在眼前，自然就会有人嗅到里面的油水。
朝圣城最热闹的集市街口，没过多久便冒出一座门面颇为张扬的铺子。木匾刷着亮闪闪的金漆，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周公馆。
馆主是两名心思活络的草木精怪，早些日子混在排队人群里，把山巅内外的传闻听得明明白白。他们看得清楚：无数求道者求而不得，心中满是执念，这便是最好的生意。
二人对外大肆鼓吹，宣称自己打通了虚无梦境的通路，可以代为承接南山娘娘的梦中神谕。只要献上灵晶、灵果或是珍稀天材地宝作为酬谢，就能帮求道之人在梦里得到娘娘指点，消弭心结、勘破修行瓶颈。
谎话越编越肆无忌惮。
传到后来，更是凭空捏造了一则耸动的流言：南山娘娘生有三只神眼。一眼回望万古过往，一眼预见世事祸福，一眼看透众生深埋心底的执念。平日在山巅显露普通凡躯只是伪装，凡俗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这份神通，唯有依靠周公馆搭建的梦路，才有幸一睹神眼显化。
这套说辞哄得大批求道心切的生灵心痒难耐。
不少修士、精怪在长队里耗了千百年，依旧轮不到上山的机会，病急乱投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珍藏多年的宝物源源不断送进周公馆。
万灵会的老榕树会长很快就收到铺天盖地的诉状，许许多多被骗走财物的生灵跑来诉苦。老榕树带着手下数次上门处置，偏偏这两个草木精怪极善狡辩。
没有抓现行的时候，他们满口花言巧语搪塞推诿；就算被责罚一顿，转头换一套说辞，又重新招揽客人，反反复复屡禁不止。
“这两个滑头，抓不到当场行骗的证据，怎么都治不住。”老榕树会长一筹莫展，索性亲自登上无名山头，把集市之中发生的闹剧原原本本禀报给姜晚。
姜晚听完整件事，听到“三只神眼”这个说法，不由得来了几分好奇。
“我还有三只神眼？我自己怎么从来没瞧见。”
阿衍在一旁笑得直晃身子：“好家伙，平白给你追加高阶神通配置了。”
“既然集市这么热闹，那就下山逛逛。”姜晚站起身，随手拍掉衣摆沾着的草屑，“我去瞧瞧，我的三只神眼到底长什么模样。”
大黄听见要下山，当即抖了抖一身蓬松金毛，立马起身跟在她身后。阿衍化作人间小姑娘的模样，也跟着溜下山峰。
石敢要留守山门，看管排队秩序、登记讲习班轮号，走不开。朔方依旧守在灶台案板前，手头还有一大堆凶兽食材等着处理，便留在山巅继续干活。
一人、一狗，外加化身小姑娘的天道，就这么简简单单汇入朝圣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没有展露半分大能气息，衣着朴素，混在人群之中，看上去和普通赶集的生灵没有两样。
集市叫卖喧哗，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没走出多远，远远就望见那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周公馆。
高台之上，两名草木精怪唾沫横飞，正对着底下的大批看客滔滔不绝宣讲。
“诸位！南山娘娘身居山巅，等闲凡俗根本无缘当面拜见！唯有经由我们开辟的梦路，才能够承接娘娘的梦中点化！娘娘三只神眼照彻万古，众生心底一切心结，一眼便能勘破！”
台下不少听众听得连连点头，纷纷取出随身宝物，排起队伍，想要登记入梦求谕的名额。
姜晚一行人不声不响，慢慢挤到人群最前排。
高台之上的馆主扫过来，看见眼前衣着普通的少女，身边只跟着一头大狗和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完全没往南山娘娘身上多想，只当又是一名前来求取解梦神谕的普通访客，立刻热情高声招呼。
“这位道友，可是想要求取娘娘梦中点化？交纳灵材，便可登记入梦名额！”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顺势一齐落到姜晚身上。
姜晚并不接他的话，视线扫过高台底下铺得厚厚的兽皮软垫，那是专门留给等候解梦客人休憩用的。一路穿过吵吵嚷嚷的集市，赶路折腾下来，困意已经悄悄涌了上来。
她不打算和骗子争辩口舌，径直迈步走上高台，一屁股坐到那块厚实的兽皮垫子上面。
当着全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不等什么梦谕，借这块垫子，我睡一会。”
话音落下，脑袋微微向侧面歪去，眼皮缓缓合上，呼吸转瞬之间变得绵长安稳，当场就地睡着了。
整片场地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百姓、排队准备上交宝物的客人，还有高台之上方才还口若悬河的两名骗子，全部僵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周公馆吹得天花乱坠，说娘娘高高在上，只肯于梦境之中降下神谕，凡俗不得亲见。
结果本尊直接坐到自家摊位的高台上，当众呼呼大睡。
骗局被当场戳穿。
人群轰然炸开，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翻涌。
“这难道就是南山娘娘？！”
“说好的三只神眼呢，这不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人，坐地上就睡着了！”
两名草木精怪脸色唰地惨白，腿肚子止不住打颤，心里已经盘算着伺机逃跑。大黄往前踏出一步，喉咙滚出低沉的低吼，直接把逃跑的路线死死封住。
被蒙骗的生灵恍然大悟，吵吵嚷嚷，纷纷要求周公馆把骗取的灵材灵果尽数退还。
两个骗子走投无路，慌乱四顾，一眼瞥见集市墙面上张贴的山巅食堂招工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食堂招收杂役，管饭，要求勤恳干活，禁止偷奸耍滑。
二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两声双双跪倒在高台地面。
“我等知错！甘愿领受责罚！听闻山巅食堂正在招募杂役，我二人愿意上山干活赎罪，往后再也不敢行骗敛财！”
姜晚睡得本就浅，底下一阵喧闹，扰得她迷迷糊糊掀开半只眼皮，睡眼惺忪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精怪。
“上山干活可以。”她半梦半醒随口说道，“但是食堂里面不许骗人，敢耍花样，直接赶下山。”
两名骗子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恩。
没过多久，万灵会的老榕树会长匆匆赶到现场。被骗走的各类灵材宝物一一清点，归还给受害的各族生灵。喧嚣一时的周公馆就此关门歇业。两个始作俑者，老老实实跟在姜晚一行人身后，返回无名山头报到，正式成为食堂新增的杂役。
回到山巅，石敢见到新来的两名杂役，掏出石简，笔尖沙沙作响，认认真真刻下记录：【周公馆二徒，行骗败露，归降入食堂充作杂役，以此为戒。】
朔方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一眼新来干活的人手，手上石刀没有片刻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切割成堆的兽肉食材。
大黄跑回灶台边上，重新趴卧在地，脑袋搁在前爪上打盹。
阿衍飘上半空调取天道传回的全域情报，不由得哭笑不得。明明骗局已经当众揭穿，奈何洪荒众生脑补能力实在强悍。才短短片刻功夫，全新的流言已经在人群之中悄悄萌芽——娘娘凡间显露凡躯，当众安睡，此乃大音希声，是以睡觉降下教化。
姜晚听完阿衍转述的新版本传闻，不由得扶了扶额头。
行吧，随便大家怎么解读，自己不过就是下山赶集逛累了，单纯想睡一觉而已。
山巅汤香悠悠飘散，山下朝圣城依旧人潮涌动。只是谁都没有留意，遥远道路的尽头，一道满身风霜、气息凌厉的身影，正朝着朝圣城飞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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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周公馆横空出世，三只神眼谣言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