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指尖萦绕一缕淡淡的本源灵光，一下接一下，落在兽骨饭票的角落。
每盖一下，米白色的骨片上就浮现出一道简约流转的浅银纹路。
石敢站在一旁，黑石铸成的面孔满是肃穆，手里捧着厚重的石简，笔尖一样的石屑在石面上沙沙滑动，认认真真把这件事记录进《食神圣典》正文，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往后要专门再凿一方石碑，把天道亲赐印鉴这件事刻下来，留给后世万灵瞻仰。
朔方君握着石刀站在案板边，正处理一大堆待切的灵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上下刀的节奏都顿了一瞬。昔日执掌北荒、见惯大风大浪的域成大能，此刻看着一张张被盖上印记的饭票，心底依旧生出阵阵震动。
大黄趴坐在灶台旁，晃着大尾巴，耳朵时不时抖一抖，看热闹似的盯着阿衍盖章，偶尔打个大大的哈欠。
姜晚搬了块石头凳子坐在边上晒太阳，看着阿衍忙得热火朝天，只觉得印出来的花纹干净好看，随口吩咐：“既然这个图案挺顺眼，那就所有饭票全部盖上，统一一点也整洁。”
阿衍手上动作一僵。
她本来就是一时兴起偷偷玩的，只想给一小部分饭票盖个纪念章，万万没想到直接接到批量生产的任务。
“全部？那可是一大堆啊。”
“辛苦一下，盖完请你多喝一碗汤。”姜晚语气平平淡淡。
有热汤作为报酬，阿衍也不再抱怨，咬咬牙，埋头继续流水线盖章。
一叠又一叠兽骨饭票，陆陆续续打上独属于天道的银纹印记。
忙活大半日，成堆盖好印章的饭票堆放在木盘里面。一部分留下来山巅食堂自用，剩下的顺着排队人流，流转到山下的朝圣城集市。
最开始，山下万灵只当饭票角落多了个好看装饰。
排队领汤的时候，大家拿到手，大多把玩两下，便随手揣进皮囊，没人多想。
直到有一名身上带着陈年灵气淤伤的草木精怪，偶然把盖了章的饭票贴身揣在怀里，在集市闲逛消磨排队的漫长时光。
不过短短半日，那纠缠他数千年、怎么打坐炼化都消不掉的体内闷胀，居然悄无声息地缓和了不少。
这件小事，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面。
消息飞快在集市之中扩散开来。
“那张带银纹的饭票不对劲！揣在身上居然能平复灵气淤积！”
“不是心理作用？我也拿一张试试！”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朝圣城瞬间沸腾。
万灵会的老榕树会长第一时间收到手下汇报，苍老的枝叶猛地一抖，无数根须簌簌颤动。他连忙亲自赶过来，拿到一张天道认证饭票反复端详，又拿普通旧饭票做对比。
几番试验之后，老榕树会长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只是换一碗热汤的凭证。
天道本源印记附在骨片之上，自带一层温和的天地规则，能够潜移默化抚平修士体内狂暴乱窜的灵气。虽然效果比不上山巅娘娘亲手炖出来的灵汤，可胜在方便携带，随时随地都能起作用。
放在危机四伏、人人饱受灵气中毒困扰的洪荒，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老榕树当机立断，立刻召开万灵会紧急集会。
集会现场吵成一团。
“不惜代价收购！拿出我们手里的灵矿，换取天道饭票！”
“不能全部收走，要留一部分，维持食堂正常流通！”
“可是外面各大部族、古老神魔若是听闻消息，一定会蜂拥而来！”
消息根本捂不住。
不过数日，关于天道认证饭票的传闻，顺着往来商队、游修的脚步，向着洪荒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远方各大部族，闭关的先天神魔，全都被惊动。
无数强者派遣使者，带着整车整车的天材地宝，马不停蹄赶往朝圣城，只求能够换取几张盖了银纹的兽骨饭票。
集市物价被直接搅动。
以前几块饭票就能换到的灵矿、灵果，如今价格水涨船高。不少修士舍不得拿来换汤，把天道饭票贴身收藏，当成保命的护身符。
山下闹得天翻地覆，山巅之上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姜晚完全不清楚山下已经因为小小的饭票掀起滔天风浪。
多余没使用的饭票，因为木盘的边角不平放不稳，她随手抽出来好几张，垫在灶台桌腿底下，把晃悠悠的木盘垫得四平八稳。
山下无数大能抢破头颅求之不得的至宝，在这儿，只是用来垫桌子的垫片。
石敢下山维持排队秩序，每次从山下回来，都会把集市发生的奇闻异事，一五一十讲给姜晚听。
“师父，如今山下部族愿意用三座上等灵矿，换一张天道印鉴饭票。”
姜晚闻言眨了眨眼，也没什么波澜：“这么值钱？那下次阿衍盖章的时候少偷点懒，多盖几张，免得他们抢来抢去又打架，坏了规矩。”
石敢：“……”
他默默把这句话记入石简，内心万般感慨。
世人视若性命的至宝，在师父口中，不过是避免凡人斗殴的消耗品。
一旁的阿衍听完，脸都垮了。
“不是，合着我天道的官方印章，就是用来批量生产消耗品的？”
嘴上这么吐槽，想到额外许诺的热汤，又把抗议咽了回去。
朔方君手里石刀唰唰起落，将大块凶兽肉切得厚薄均匀，听见师徒几人的对话，手上动作险些劈歪。
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昔日守旧派那么多神魔争到头破血流的权柄机缘，到了山巅，全都显得不值一提。
大黄趴在地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对什么灵矿、神魔争夺毫无兴趣，鼻尖只死死盯着灶上咕嘟翻滚的大锅，满脑子只惦记什么时候开饭。
风波还在继续发酵。
三千年的排队时长公示牌依旧立在山道入口。
大量外来修士，耗费巨大代价买到饭票，依旧要老老实实排队。
很多人耗费无数资源，换来几张饭票，却连上山喝汤的资格都遥遥无期。
求而不得之下，不少人开始琢磨别的路子。
石敢当年记录下的那些姜晚睡梦之中的梦话，整理编撰而成的手抄本《逍遥九境》，借着这股风潮，在排队区大肆传抄流转。
书上写的“闭眼、酝酿、入眠、深眠”等九个境界，被无数求道者奉为娘娘亲传无上法门。
“既然很难排到队伍喝到灵汤，那我们就学娘娘睡觉悟道！”
这个想法，如同野草一般，在朝圣城内外疯狂生根发芽。
一时间，城郊空地、山道两侧，随处可以看见就地躺倒打坐睡觉的修士。
有人不惜花费重金，四处搜寻大块平整青石，想要复刻娘娘睡觉的石床；有人连睡觉的朝向、身上盖的兽皮，都严格照着传闻里面的样子照搬模仿。
可洪荒生灵的神魂，生来习惯紧绷防御，根本做不到真正的放松舒张。
他们只是机械模仿睡觉这个外在形式，神魂死死收缩抗拒灵气浸润。
结果非但没有悟道突破，反倒淤积在体内的灵气越堆越多。
不少修士睡完一觉起来，脸色发青，浑身胀痛难受，坐在路边唉声叹气，呻吟声此起彼伏。
好好的朝圣城外围，硬生生变成了大型疗养地。
万灵会嗅到商机，还顺势推出所谓的“睡觉安神枕”“悟道睡石”，各式各样新奇行当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赚得盆满钵满。
阿衍时不时借用天道权限浏览全域监测画面，看着屏幕上一大堆睡出暗伤的生灵，忍不住扶额叹气，飘回山巅。
她落到青石平台，指着山下方向，对着姜晚吐槽：
“这帮人只学样子，不学内核。神魂不懂得舒张放松，光闭眼躺着有什么用，睡再久也只会把自己睡出毛病。”
姜晚顺着她指的方向，远远望向山下。
视线越过层层山道，能隐约看见遍地躺平的各色生灵，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哼哼唧唧的痛呼。
吵得山巅都能隐约听见。
姜晚揉了揉太阳穴，被这此起彼伏的呻吟吵得脑壳发胀。
“吵得人都没法安安静静晒太阳。”
她盯着山下乱糟糟的景象，沉默片刻，脑子里冒出一个简单粗暴的主意。
“既然这么多人想学睡觉，又睡不对。干脆，开个午睡讲习班好了。轮到号的就上山来，在这边安安稳稳睡一觉，睡醒之后发一份灵果当酬劳。讲一段自己的小故事，就算学费。”
阿衍一愣。
石敢手中记录的石简唰地抬起来，双眼骤然发亮，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讲习班的规章制度，准备往《食神圣典》里面新增一大篇内容。
朔方君切菜的手再次一顿。
大黄耳朵竖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锅里的肉汤。
就这么简简单单，被姜晚拍板定了下来。
山风拂过山巅，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不停翻滚。
山下成千上万还在硬着头皮模仿睡觉的修士，尚不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洪荒的午睡风潮，马上就要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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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张饭票搅乱洪荒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