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有坚收到刘易斯情报的时候,电子兽刚刚排查出的场均和金环的所在位置。它能排查出两人的位置,说起来还是偷了苏联和朝鲜的苦劳。
苏联在上世纪80年代后,就朝鲜的发展作出规划,优先发展工业区,日后再兼顾农业区及其他。因此朝鲜工业区在进入世纪之交的时候已经实现高度现代化,政府将全部工业区分割成无数个单元网格,配置了一套自上而下的精细化管理制度,同时区内居民全部持有一个集信用、消费、积分等多种功能的电子身份证,无论他们去哪里,电子身份证都会记录下来。只要政府愿意,随时都能抽调出一个人的全部行程和经历,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抽出一张巨大的网络,并沿着网络搜索所有与其接触的人们。
后来苏联把这项网格化管理制度向朝鲜全国推广,进度缓慢,一方面是其他地区没有工业区重要,地广人稀,当局不甚重视;另一方面就是众所周知的官僚主义问题;再一个就是经济账问题了,毕竟做这么多事都是要花钱的,这些钱最少有一半要由朝鲜政府自己承担。
直到卫星监控显示的场均极可能带着金环降落到朝鲜的无人区后,苏联派出一支军队,拉起一张网,并将朝鲜全境划分为多个网格,一格一格排查。但是军队人数有限,他们怎么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搜出的场均和金环的行踪。
苏联军队高层极为恼怒,要求朝鲜政府尽快向全国推进网格化管理,朝鲜政府也趁此诉苦,愣是讨来一大笔钱和援助,在苏联工程军队的帮助下,用堪称工业奇迹的罕见速度把监控系统和电子身份证全面铺开。于是原来在朝鲜国土规划上连成一大片的蓝色区域,一下子被无数星星点点的红色区域占据,以小时为单位向外蔓延。
苏联对朝鲜这番进展的态度自然不用说,反正是便宜了电子兽,对它而言真有点像天上掉馅饼。它结合开始大规模启动的监控系统网络,抢在苏联之前找到了的场均和金环偶然泄露的行踪,并第一时间分别跟谢芳成和于宝婵汇报。
“他们居然又往北走了,很有可能要穿越国境线,进入苏联本土。”
电子兽又兴灾乐祸地跟她们说:“苏联的军队被的场均伪造的痕迹误导了,偷偷派兵进入韩国境内找人。美国总部讨论了那么多天,居然得出结论,的场均有58%的可能潜入韩国,建议驻韩美军也派兵搜查。这俩要是对上又有得打了。”
谢芳成没有笑,于宝婵和仲青也没有笑。
她们想到了同一个麻烦:苏美军队都在朝鲜半岛,同时也意味着她们解救金环时,如果一着不慎,就极有可能被迫同时面对两支大**队。
谢芳成说:“篠崎苏芳已经上无敌号了吗?”
“还没有,她现在还呆在海参崴港口,通过乌斯季诺夫副部长转发的消息欣赏娜杰日达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州制造的灾难。另外,无敌号将于八小时后出发,北方舰队正在加班加点给无敌号进行隐形涂装作业,好避开雷达搜查和卫星监控。估计篠崎苏芳会在七小时后上船吧。”
“于宝婵那边是什么想法?”
电子兽于是向她现场转播于宝婵和仲青的讨论内容。
于宝婵:“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篠崎苏芳会抛弃娜杰日达?”
仲青:“你还在意呢?”
于宝婵:“别嫌我跑题,你想想,篠崎苏芳为什么会知道的场均北上,可能要走日本海路线?苏联在朝鲜可是一直都没找到的场均。”
仲青:“你的担心有点道理,如果篠崎苏芳得到了娜杰日达的预知能力,不再需要第二个强力的预知能力者的话……不对,这个说不通。”
电子兽插嘴道:“篠崎苏芳离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州后,就没再干涉监控了,现在我正全程观测娜杰日达变成的Gregory。从它的行为来看,它的能力不再局限于长时预知,还掌握了对短时间内的预知,可以预测几秒至几小时内的未来。所以它才能轻易避开苏联军队和Bifurcatior的围剿,一直向北前进。说不定它的目的地是北极圈,莫斯科也有可能。”
“它还能沟通吗?”仲青问。
电子兽很惊讶,于宝婵也很意外地看向仲青。
“篠崎苏芳不在它身边,我们是不是有可能从它那里得到点线索?”
于宝婵恍然:“你想让我去和它接触,探知它的想法?”
“嗯,如果我猜得不错,也许它能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篠崎苏芳得到的又有哪些情报。不过,这一切前提都建立在你能和它沟通的基础上,至于我,到时也只能帮你听听它是否说了真话。”
“我们现在就去吧,”于宝婵向仲青伸出手,“需要用的东西,正好可以在苏联那边收集,之后我们就去救金环。”
电子兽转播暂时中断,谢芳成久久没有说话,韩双轻声问她:“谢姐姐,你怎么看?”
谢芳成明白韩双问题所指,仲青和于宝婵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金环,却去找什么娜杰日达变成的Gregory,好像有些本末倒置。
“如果篠崎苏芳能预知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她们去找娜杰日达确认是对的。”谢芳成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需要有人趟水试试。电子兽,篠崎苏芳的所有行动,你不会再看漏了吧。”
“当然,只要有电子仪器和网络,我绝不会看漏他的一言一行。”
虽然电子兽用很平板的电子音回答,韩双不知怎么的,竟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来。
“她们与娜杰日达接触后是什么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韩双心想难得有合适的机会,此时不问更待何时,便出声问道:“我还是不明白,就算篠崎苏芳再厉害,可是只要我们能看到她,就可以把她送入异次元空间,完全没必要和她正面对抗,为什么……谢姐姐难道在顾虑什么吗?”
谢芳成很清楚韩双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没有必要主动解释,既然对方问了,她自然不会拒绝解答。
“你的能力确实很方便,我想把它当作一张底牌,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要使用。你的能力是可以破解的,放在别人身上尚可忍受,但对方是篠崎苏芳,这个风险就不是我们所能承受得了的。说白了,你的能力需要和别的能力结合使用。”
“刘碧琳已经死了,还能有谁破解我的能力?”
“篠崎苏芳掌握了和空间有关的能力,就算我们把他关在异次元空间,万一他运气好,是有可能通过空间能力撕开空间裂缝,回到地球上。当然,这是在我们运气特别差,他的运气特别好的情况下,一般情况下,他永远无法回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只要他有回来的可能性,我们就得暂时放弃,优先采用把他彻底消灭掉的办法。”
韩双默然。
谢芳成看出她还有点不服气,叫了一声“电子兽”,电子兽立马回应:“有什么吩咐?”
“刘碧琳发现张岩的遗体,当时的情况还有记录吗?”
“当然。”
韩双疑惑地看向谢芳成,只见谢芳成打开笔记本电脑,让电子兽重放当日的监控录像。她看到录像里刘碧琳在研究员的指示下,进入检测室,这时电子兽放慢了播放速度,可以看到刘碧琳平空消失,又很快出现,然后朝于宝婵说了什么。
电子兽客串旁白:“刘碧琳说她看到了张岩。”
韩双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继续看。于宝婵向刘碧琳走去,然后两人一起消失,又很快出现,只是这时两人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韩双早就忘了张岩的模样,只是根据事件逻辑判断出他就是张岩,是她曾经亲自送入异空间的目标。
直到仲青跟于宝婵说话时,电子兽才再次出声,转述她们的对话:
“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没有刘碧琳,你们无法自由移动,不能决定自己的位置吧。”
“对。”
“张岩恰好出现在这里的概率——”
“近乎不可能。”
韩双一下子理解了情况,双眼震动地看向谢芳成:“有人移动了张岩的位置?这个人是谁?”
谢芳成皱着眉:“不知道,这个人至今都没有露出真面目,电子兽,你有一直调查这个神秘人物吧,有结果了吗?”
“没有。”电子兽又添了一句令人绝望的话,“全世界知道有这个存在的不超过二十个,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
韩双不自觉地绞起自己的双手,咬着嘴,眉头深深地纠结在一起,她竟然不是无敌的,竟然有人能不知不觉破解她的能力。
她听到谢芳成的轻叹:“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叫人猜不透,我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排除TA的影响,可是……”
电子兽也难得地认真说话:“我完全猜不出这个人的目的,根本无法把TA纳入计算范围里。如果说TA目标是邹异同相关的人和实验,可是这就没法解释那个婴儿是怎么回事。就算不考虑婴儿,TA杀死邹异同和程问夏,又为什么要杀死张岩?张岩已经被韩双扔进异空间自生自灭,完全可以不管,杀死他不是多此一举吗?想不通!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谢芳成少见地露出烦心表情,喝道:“好了,别管TA了。现在只能把TA当作意外,当成一个不可抗力的因素。”
电子兽立马不吱声了,只是一想到它的以往表现,韩双毫不怀疑它一定在心里腹诽,嘀嘀咕咕说着谢芳成的坏话。
“她们和娜杰日达接触了吗?”
“现在应该是接触了。”
谢芳成并不奇怪,娜杰日达既然已变态为Gregory,所过之处自然寸草不生建筑圯毁,依托建筑而生的电子仪器能幸存的就少了,卫星监控又有时间延迟,电子兽自然无法第一时间掌握准确的情况,不过它所说的,就逻辑上而言已无限接近事实。
现在仲青和于宝婵确实已与娜杰日达接触了。
巨大的大脑缓慢地在一栋筒子楼三楼的走廊上移动,它忽然停下,似有所觉地看向外面。于宝婵带着仲青飘浮在空中,用很复杂的视线看着它。它的样子让两人想到了“大脑”,唯二的区别在于娜杰日达还保留着一双眼睛,还有它周身不断舞动的触须。
于宝婵为了避开全世界的监控,锁定娜杰日达时就开启了结界,现在外界无人能够探知这一方空间。与此同时,她也在试探着碰触娜杰日达的意识。娜杰日达像挥手那样拍开了于宝婵的意识。于宝婵叹了口气,说:“难道你没有预测我的到来?”
娜杰日达没有回答,于宝婵也不再多事,释放念动力向它下命令:“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篠崎苏芳的眷属,你要作为独立的个体,回答我的问题。”
过了几秒钟,它才缓慢地伸出一道长长的触须,讨好似的在于宝婵不远处摇摆,仿佛在等她的握手。
仲青轻声说:“它没有恶意。”
于宝婵握住了它的触须,触须便跟泥鳅似的,钻入她的手心。一下微微的刺痛后,她在意识中接收到了娜杰日达的意念,第一句话就让她怔住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
于宝婵不由得想: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什么?
于宝婵条件反射地想到篠崎苏芳,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脸。紧接着,娜杰日达的思绪就传了过来,这次是一段完整的记忆。于宝婵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段回放的记忆,眉头收得越来越紧。
记忆回放结束了,于宝婵握着娜杰日达的触须,怔怔地说:“她也看不到……”
仲青听懂了。
“她甚至从没有看到过我。”
仲青吃了一惊。
“我在想,会不会全世界的预言家都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呢?”
仲青知道不能再让于宝婵耿耿于怀下去,便打断了她的自语:“篠崎苏芳的情报拿到了吗?”
“嗯,他失败了,除了知道的场均会在日本海被苏联的两名Bifurcatior杀掉外,他什么未来也看不到,就算预知几秒钟后的未来,他也办不到,就像是有人封杀了他的预知能力。”于宝婵忽然若有所思,“你觉得预知未来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仲青对预知未来没有多大的兴趣,听到篠崎苏芳约等于没能获得预知未来的能力,就松了一口气,并不想就此展开讨论。她觉得于宝婵有点魔怔,居然会被无法看到未来影响到心态。可是现在显然不是批评她的场合。
“……就算没有Bifurcatior,人也有预感这种东西。曾有人提出了一个假说,地球上存在巨大的磁场,这个磁场不只是南北极形成的磁场那么简单,它还包括所有生命的意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无意识集体,这个无意识集体位于更高的时空维度,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而动物的大脑或多或少有着接收磁场信号的功能,接收功能强的动物就能产生强烈的预感,甚至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事。娜杰日达的外形明显强化了大脑的功能,它的触须能够向你传达思想,反过来应该也能接收到外界的思念,说不定她的预知是这种能力的强化版吧。”
“是这样吗,娜杰日达?”于宝婵轻声问道。
——可能是这样。
于宝婵望着它,轻声说:“你觉得怎么处置比较好?”
“我可不想越俎代庖。”仲青回答道。
于宝婵望着那硕大丰满又沉颠颠的大脑,松开了手:“再见了,娜杰日达。”
——再见。
娜杰日达收回触须,转回头,又迟缓地在走廊上移动。
于宝婵看向仲青:“我们现在去置办一些东西,你去联系卫上校,然后我们来一起讨论大家的分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