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几人还在说笑。唐雨缠着白云曦问东问西，叽叽喳喳个不停。
白云曦一一答着，眉眼弯成一道月牙。
却在无意间回头时，正好对上裴屿宁的一双眼。
少年的眉尾上扬，眼神凌厉，显得正气凛然，眉心那点朱砂刚好巧妙地柔和些锋利感，看着反倒像是位有些傲气的小仙君一般。
而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一双眸黝黑，似夹杂着白云曦看不懂的猜疑，只不过转瞬即逝，倒像是她看错了。
可能是他身上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就连话多的唐雨都甚少与他交谈，看他一直孤身一人走在后面，感觉怪别扭。
虽说他是那个臭老头的弟子，但到底也是新入门的。
白云曦还是心软，朝他招手：“裴师弟，你快跟上来。”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神情。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前方唐雨几人的谈笑声却突然低了下去，直至消失。
“师姐……”唐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什么？”
白云曦回头正看到唐雨几人止步不前，前面的丛林里赫然几个半人高的蛋。
蛋壳上有一圈又一圈的妖纹，瞧着有些诡异。
白云曦几乎一眼便能断定，这是一只百万年以上蛇妖生的蛋。
蛇妖一旦生蛋，一般不会离蛇蛋太远。
“退后！”
白云曦眉目一凛，挡在队伍前面。
妖族一向很看重自己的孩子，太靠近蛇蛋会被蛇妖误以为他们会对她孩子不利，要赶紧撤离。
白云曦在队伍的最前方，带着弟子小心往后退。
她不知这个蛇妖为何没在这，但它万一回来就完了。
白云曦顺利带着队伍往后退了几十米，将要退开蛇蛋四周的圈子时，听到谢知颤抖的声音：“师、师姐，你看那边是什么？”
白云曦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一只巨蟒从东北方向而来，蟒身数丈，遮天蔽日，一双亮黄的蛇眼极具威压地扫视着蛇蛋周围。
这些弟子何曾看到过这么大的蛇妖，心中戚戚。
连白云曦都捏了把汗。
方远手心出汗，但仍安慰道：“别自乱阵脚，方才师姐才说过，我们这是属于无意踏入蛇妖领地，要是能全身而退最好。”
蛇妖感官灵敏，才一会就瞧见了蛇蛋附近的白云曦几人，它竖瞳微眯，吐着信子，缓缓向他们过来。
“怎么办？”谢知满脸哭丧，他可不想刚进秘境，就成了秘境的养料。
“别出声。”白云曦压低身子，抬眸与蛇妖直直对视。
现在蛇妖在对他们试探，要是确认他们没有伤害蛇蛋的意思，他们大概就安全了。
蛇妖果真只是在他们身边周旋，却迟迟没有进攻的意思。
突然，蛇妖毫无预兆地朝他们张开蛇嘴，蛇信子吐得老长，发出“嘶嘶”的怪鸣。
“啊。”谢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拔出了剑。
剑光闪过蛇妖的竖瞳。
不好！
白云曦急喝：“散开！”
她话音刚落，一条蛇尾朝他们毫不留情地甩来。
蛇妖怒了。
幸好白云曦喊得及时，几个弟子都没受伤。他们都四散开来，而白云曦仍旧站在最前方。
但百万年蛇妖不是闹着玩的，像方远，唐雨几个修为太低，压根撑不了多久。
“裴师弟。”白云曦看向在她左后方的裴屿宁，“我引开蛇妖，你找机会护送他们几个离开这里。”
这次，裴屿宁有了些反应。
见他微微颔首，白云曦转回头，喝道：“剑来。”
背后的凌霜剑应声出鞘，白云曦握住了剑，几个轻点冲了上去，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师姐！”几个弟子刚想跟上去，便感到背后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很快，他们几个像被提鸡仔一样被裴屿宁提着离开。
“不行，我们不能留师姐一个人在那，裴师弟快放开我。”唐雨挣扎着，想要摆脱裴屿宁的控制。
谢知阻止道：“师姐是七重天的修为，不会有事的，我们去了只会给她添乱。”
“我至少也是…”
唐雨刚想反驳却也发现真没那个本事，说不好还得要师姐分神照顾她，顿时有些泄气。
他们争论得火热，而裴小师弟却只像完成任务一样，全程神色漠然，以剑道开路，把这几个弟子送走。
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的身影越来越远。
快到安全的空地时，他们几人背后的力量消散，纷纷四仰八叉地掉在地上。
这时，一路上都没哼一声的裴屿宁忽然开口：“方师兄，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
还躺在地上的方远微怔，裴师弟这是要干什么？
没等他问出口，裴屿宁已经转身轻点几步，往二师姐消失的方向而去。
……
白云曦本意并不是想要和这条百万年的蛇妖打上一架，只是想把它引开，因此她拎上剑就往唐雨他们的反方向飞去。
蛇妖反应很快，蛇尾一摆，紧跟上去。
天色逐渐暗下，雾色渐浓，那双明黄色的竖瞳和血红的舌信子在夜色里看着格外吓人。
白云曦心跳得很快，蟒蛇本来也是她的天敌之一，要是在同等的修为之下，对方更优胜。要是打上一架，她说不好要躺上个十天半个月。
蛇妖的行动速度也很快，毫不逊色于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白云曦率先开口：“蛇妖，我同为妖族，并没有想要伤害你的孩子的意思。现在我只身一人与你相谈，若你和我打起来，蛇蛋无人看管，万一有歹人伤害蛇蛋，恐怕也不是你想要的。”
她不清楚百万年的蛇妖有没有学人语，但当下只能暂且一试。
刚才还飞快跟来的蛇妖行动慢了下来，蛇眼中露出些犹疑，杀气少了些许。
蛇妖再度张嘴，竟然开口说话： “你，狐妖，为什么要跟他们在一起？”
蛇妖的声音磕磕绊绊，是道沉闷的女声。
白云曦略微吃惊，百万年的蛇妖果然道行不一样，竟看出了她的真身。
“我现在是青云剑宗的二师姐，修炼剑道，以求成仙。”
蛇妖嘶嘶张扬地吐了下信子，大概是笑她的意思，又听她道：“我们妖族，数千万年来，从未有一妖登仙，小辈你在痴心妄想。”
她虽身处秘境内多年，但却也知道妖族修仙之难，先不说要经历漫漫岁月积累功德，若其中因自己的妄念杀害他人，便会前功尽弃。更为凶险的还是历劫，万一历劫失败，将会魂飞魄散。
“况且人族，”蛇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眯起眼，“虚伪至极，与他们相伴，恶心。”
“也不是，人族里也有…”
蛇妖已听得不耐烦，它调转蛇身，蛇面上露出些厌恶，不想听她废话：“今日，我且放你一马，你最好让那些人离得远远的。要是下次，我再看到你还有那些同伴，便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也好。
人族和妖族的仇怨也不是靠现在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
白云曦看着蛇妖远去，自己也准备去找唐雨几个，还没走多远，忽然听到蛇妖发出暴怒的一声：“你骗我！！”
妖鸣荡开千里，白云曦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快要被震聋了。
这又是怎么了？
她定睛一看，蛇妖的前方赫然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手持斩妖剑，抵着月色而行。
该死，那不就是裴师弟吗？
她不是叫他去把唐雨他们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白云曦赶紧追了上去。
见到裴屿宁，白云曦先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回来干什么？蛇妖都决定不与我们计较了，你现在一来，全坏事了。”
裴屿宁垂眸，看着面前急匆匆过来质问他的女子，冷嗤一声：“你信蛇妖说的话？此时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还是说…”裴屿宁眼中露出些冷意，“是你故意放走它？”
他本就怀疑这个二师姐是妖。妖族容易互相包庇，现在看来，又笃定几分。
好心当做驴肝肺。
白云曦一口闷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
“你……”
没等她再骂多两句，蛇妖猛地甩尾过来。
这次蛇妖没有半点留手，杀气腾腾，白云曦横剑在前，几个大跳才勉强躲开。
“蛇妖，你听我说……”
蛇妖现在已然杀红了眼，又是一道蛇尾甩过来，显然已经不愿再相信她：“你方才还说你是一个人，现在竟然喊了人族来埋伏。果然，跟着人族，也变得虚伪。”
另一头，裴屿宁已经二指并拢，从指尖变出一个金色法阵。
“灭妖阵，开。”
上古的铭文在法阵间流转，千万道剑光从天而降，似是流星砸下，冰冷刺目，不偏不倚地落在蛇妖身上。
白云曦也被流光惊骇于原地。
这…应该并不是一个六重天的弟子能使出来的法阵。
但她来不及细想裴师弟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她只想着百万年的蛇妖落于这个法阵中是死是活还不好说。
“嘶，嘶…”蛇妖痛得直吐信子，扭动着蛇身。蛇眼中渗了血色，异常暴躁。
白云曦看了一眼双方，也双手合十，银色的法阵自上空升起，化作一道巨流，冲在蛇妖身上。
巨流撞击蛇妖，不知是否巧合，蛇身剧烈翻滚了几圈，竟掉出了裴屿宁所设的法阵包围圈内。
错失良机。
裴屿宁侧首，深深地看了白云曦一眼，目中冷意更甚。
他转而回头，并未慌乱，双手重新结印，准备再次布下法阵。
趁着裴屿宁继续施法阵的间隙，本可以就此逃走的蛇妖冲开白云曦的银色法阵，疯狂地将蛇尾甩向裴屿宁，在拉近距离后，又尝试咧开大嘴，咬下他的脖颈。
裴屿宁背后的斩妖剑闻到血腥味愈发兴奋，剑身狂颤。但硬碰硬不是好办法，他只待蛇妖靠近，便可一剑出鞘。
蛇妖血盆大口朝裴屿宁袭来，在它要咬下之际，一把长剑隔在它的嘴里，让它上下不得。
裴屿宁转头看去，眼中闪过些诧异。
这并不是他的斩妖剑，而是这个冒牌师姐的凌霄剑。
嘴里太疼，蛇妖更是恼怒，将力道聚于尾端，趁其不备，往裴屿宁身上冲去。
“小心！”
白云曦一个闪身过去，挡在裴屿宁面前。蛇尾直直一抽，抽到了她的背部。
“你…”
眼看着她忽然挡在自己面前，裴屿宁下意识蹙眉，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腰身已被她不由分说地抱紧。
蛇妖力道之大，直接让白云曦连带着裴屿宁从半空中跌落，滚落下山林。
好痛！
这一击挨得她眼冒金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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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蛇妖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