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父？”
孟泠将目光转向他。
这是位长眉柳眼的青年，颈间挂了块白玉，一眼望去气质很温润，只是没想到讲话与相貌有些反差。
“对啊！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我们北魏人吧？现在也不是南北仙修贸易的月份，你来北魏应该是冲着玉宁之女这个遗孤身份来的吧？”
南长春，北溪山，东天清。
修仙三大家。
玉宁是北魏溪山仲闲殿殿主，也是世人所知的三位明暗兼修者之一。
依据青年这话，孟泠意识到自己被天鲸碎片带来了北魏的溪山下，但她不太明白对方的最后一句。
“玉宁之女？遗孤？”
没记错的话，玉宁真人是修无情道的啊？而且…遗孤？玉宁没了？
“你这神情和我当初得知消息的时候一模一样！”青年笑道：“真想不到这位仙人，先是弃修无情道，后遇心魔反噬，最后遭到他座下三弟子的谋杀，人就这么草率地没了。”
“没就没吧。走之前居然还留了封遗书，说自己在世间还有个十几岁的女儿，打算把仲闲殿传给她。”
“要知道仲闲一向是选贤不选亲，此举可把先前捧他为大陆之阳的追随者们气坏了，许多人开始唾骂他，改称他为玉贼。”
所以前面他说认贼作父。
但孟泠还有一点不明白。
按青年这个逻辑，玉宁就算留下了遗书，仲闲殿的其他长老也不会同意，更别提耗费殿里的资源，去找这个不知道死活的女儿。
这种没可能的事，北魏人都不一定抱希望，更别提北魏外的人。那么为什么青年见她第一眼，就认定她这个外来人是奔着玉宁之女的名头来的呢？
除非仲闲殿真的遵循遗书了。
“仲闲殿的其他长老们居然同意了？”她有些讶然。
“当然了。”
“你要知道，仲闲殿有过半数的长老都受过玉宁的救命之恩！更别提玉宁手里的天品法器和三仙池的进入方法，据说只传给了他女儿。”
系统在她脑海里出声： 「事已至此，你也可以去认个干爹。」
孟泠：「婉拒。」
她抬眼望着青年：“感谢告知。你是要向我推荐酒宿，还是门派拉新？”
青年顿了一下：“我就不能是纯粹心地善良，乐于解惑吗？”
孟泠唇角微弯：“不像。”
从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青年很不对劲，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外貌和性格的违和感，看久了就变成躯体和灵魂的违和感。
于是她面上温和道：“我一路打听过来，坊间好像没有你口中的这些传言，你从哪里知道的？”
青年笑意盈盈：“怎么会没有？大街小巷都传疯了，你是刚来所以没找到渠道跟上消息吧。”
“哦。”孟泠没诈出来，不在意地应了声，将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转向周围喧嚣的街巷上。
这种坐落在仙门山脚下的街道，除了常见的糕点糖水铺，更多的是些出售法器、法衣、符咒、丹药的铺子。
「男女主在哪里？」
她用心声问系统。
系统：「他们刚刚从什焰海乘飞舟离开，准备回往天清。」
孟泠：？
「碎片没有把他们带走？」
系统：「嗯。除男女主之外，你们被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碎片寄主处。你应该庆幸男女主没有被带走，不然主线剧情就真完了。」
可杀死海神的人明明是女主，他们这种背景板都被碎片记仇了，女主却能迷惑掉碎片？就凭主角光环吗？
孟泠对此表示质疑。
但除了主角光环这个理由外，除非男女主之间有一个也是天鲸碎片的寄主，不然也无法解释这两个人为什么没被传走。
「我还需要维护剧情吗？」
「先不用管。我刚刚查了一下，扣除一些男女主回天清后一些不重要的感情日常，影响世界线的剧情只有两个。」
孟泠：「那你扣的有点多。」
她漫无边际的目光突然落到西边一个卖符咒的摊位上。
现在的天色只是微微泛红，来出夜市的摊贩们刚刚把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桌子上摆好，大多数的铺子没来客人，一时冷清，摊主端着晚饭蹲在地上，一边等客人一边和隔壁摊主聊天。
但那个卖符咒的小摊，也没写什么字号商号传家秘宝，只铺了一张方布，竖了块写着“降妖符”的木牌，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我扣的哪多了？」系统被她质疑，又返回去确认了一下数据：「反正他俩感情我看着还挺好的，那边剧情我会盯着，有偏移我会让你去维修的。」
「既然你来北溪了，就顺便带着反派去修补一下他的妖脉。」
「反派也来了？」孟泠有点惊讶，师弟那个性子，若是也来了，就应该试着用传音轰炸她了。
「可能是反派气息过于浓郁？天鲸碎片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他，所以他来得比你早点。」
孟泠：「重点是人在哪？」
「不知道。」系统冷漠道：「我哪有功夫关注他。你俩共感，你去找找不就好了吗。」
哪有那么好找？
他俩只是共感，又不是绑了定位，她又不能喊一句带我去，然后共感印就会带她去沈暮聿身边。
不过，既然她如今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说明反派也没出什么事。
「反派的妖脉怎么修？」
系统：「三仙池。」
孟泠恍然。
进入三仙池的方法只有玉宁之女才能知道，所以系统刚刚出声让她认干爹。
她想跟青年打听一下如何假装玉宁之女，转头才发现对方早就离开了。
无声无息的，她都没察觉。
感觉更像坏人了。
孟泠张着眼睛又在大街上巡视了一圈，确认是真的看不到那青年的身影了，就直接转身往那个卖降妖符的小摊走过去。
师弟的事先放一放，她第一次来北溪，想凑个热闹。
“特价特价！一个灵石一张降妖符，都来看看啊！快卖完了！”
“哎哎哎别挤！”
“那个狗养的踩我鞋了！”
“求求了兄姐们，放我出去，我不买啊！你们把我挤进来干什么！”
路过的人看到这幅场景，停下脚步：“这降妖符卖这么便宜，怎么可能有用？他们怎么都相信啊？”
“你懂什么？这又不是买回去贴家里的，管他有用没用！”旁边人反驳。
孟泠适时插话：“可是买符不贴家里，能贴在哪里呢？”
“笨不笨啊，降妖符当然是贴在妖身上了！”明里说完，才发现不是自己友人开的口。
“谁他……”
明里生气转头，正巧对上少女真挚的眼神，顿了顿，又打量了下对方贴在脸上凌乱的青丝和灰扑扑的衣裙，默默咽下未出口的骂声。
“对不起打扰你们啦。我是东边来的。”少女介绍着自己：“看到这边很热闹，想问一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说，这家小摊的符咒很出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明里一时之间有点卡壳，旁边人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不是，这摊子不出名。放以前，整条街都没人想买这家的符咒。”
“那现在怎么这么热闹呀？”孟泠问道。
“还不是刚刚有人用了一张他家符咒封了个上古七大凶兽！那凶兽现在都在隔壁那条街困着呢！山上捉妖的仙师们还没来，就一直有人陆陆续续来买符，也想贴那凶兽身上。”
孟泠：那不成打卡点了吗。
明里旁边的人也是刚听说这事，张着嘴哇了一声：“上古凶兽哪有那么好抓，这不会是这家摊主设的局吧！”
孟泠：“我也觉得！”
明里看着她们两个，轻哼一声：“你们还算有点脑子。”
“不过应该不是这摊主设的局。我听说是城主儿子指出来的凶兽，这摊主还没那么大本事让城主儿子给他做事。”
孟泠若有所思：那就是城主儿子和那人有仇，才会当街大喊抓凶兽。
“啊？城主儿子？”明里旁边的姑娘一脸讶然：“他天天小声小气的，要真看到凶兽，最多给自己家暗卫发条传音，咋敢当面对峙嘞？”
明里耸了耸肩。
“你们别不信呀？”有位青年从围着小摊的人群里挤出来：“我当时就在现场，咱少主老威风了！虽然那妖兽长得仙模仙样，但少主一张符咒下去，那妖兽的黑眼睛就发疯变红瞳了！”
这声音就在孟泠身后，听起来是位明朗的青年，她转过身抬眼，却只看到了张刻薄的面孔。
今天第二次了。
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是这北溪的地气有问题还是有什么怪东西缠上了她？
青年直接递给她一张符：“你别听这两位姑娘乱说，这符咒老有用了，一下子就给那凶兽定的动都不敢动。如果不相信的话，不如自己去试试？”
孟泠垂眸盯着符咒。
这潦草的画笔，看不清的符案，确实是一张无效符。
明里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修过仙吗打过妖吗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仙我倒是没修过。”青年扬眉道：“但是打妖，我刚刚参与了。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比没见过现场道听途说之人要好些。”
“你这人！”
孟泠害怕他们真打起来，便道谢接过青年手里的符咒，转头看向明里，弯着眼睛声音清悦道：“路人姐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呢，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