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这个沈暮聿是确定的。
孟泠点头,刚想起身说一起往花海里面找找,就见手边的那株红花蹭了蹭她纤白的手指,身子往她这边探了探,努力伸展花瓣后包住她的半只手。
那股兴奋劲里似乎还夹杂着重复的话语: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在她旁边的沈暮聿:?
好一朵心机野花。
他伸出手残忍地掐断了花茎。
暝花顿时焉巴巴地没了生机,静静的一朵躺在孟泠手心里。
视线往下,它的根茎缩成一团,叶子也随之迅速干枯为褐色,碎裂成沫。
看来松年说的是真的。
每折一朵暝花,就会彻底失去一株完整的植物。
可这地方的暝花这么多,海神会因为一朵两朵就要置修士为死地吗?
旁边的少年视线随意地在花海里转了一圈,往前走了几步又果断折下一株花,转身回来。
孟泠看着他慢悠悠道:“海神要是看见你的行为,之前就不可能放普招试探我们,很大几率直接就下死手了。”
“那玩意儿就是喜欢看修士自相残杀而已。”少年懒洋洋地回,抬手将手里的死花递给师姐。
她接过这株,仔细打量起来。
和第一株花一样,师弟是从花茎的中部折断的。
不同点在于,第一株花在折断后,花部脱落,茎部迅速枯萎,而眼前的第二株花,却红得烂漫,绿得盎然。
她垂眸地盯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木灵力从指尖溢出:“逆形。”
第二株花闪了闪,变为了一枝被雕刻为花状的珊瑚。
“哇,假花。”少年感慨道。
孟泠将手里的珊瑚扔在地上,抬眸望着整片花海,问:“关于你们蝶鲛族的秘宝,还有什么具体的信息吗?”
少年翻手取出一本书。
她怔了一下,心塞:师弟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吗?
这书看着贼厚。
“我有一个要求。”
沈暮聿好整以暇地举着书。
少女的视线直直盯着那本书,随口问:“什么要求?”
“让我摘头纱。”
他的眼神执着:“现在。”
见少女不说话,他继续道:“师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到达海神的宫殿见过海神,没有任何顾虑了不是吗?”
“那按你的说法,我自己也可以摘啊。”师姐脆声道。
少年抿了抿唇。
果然还是被拒绝了么。
他落寞地将手里的书塞给师姐。
师姐懵了一下,将另一只手的暝花收到储物袋里,两只手抱着书,有点无奈:“沈暮聿,你觉得我到现在都没有自己摘掉这个累赘,跟你交流还要用灵力加强视觉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
“我在等着你呀,沈暮聿。”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眼睛顿时溢出亮晶晶的光。
“你反应这么慢。”师姐的话语含笑道:“所以我也有一个要求。”
少年眨了眨眼睛。
“不要弄乱我的头发。”
他声音清润:“好。”
浅蓝的头纱随风轻轻飘动,珍珠坠链碰撞发出声响,少年半曲着腿,双手虔诚地握住蓝纱前端的边缘。
他轻轻地将蓝纱向上折一下,露出师姐白皙的下巴和红润的唇。
她的唇柔软而饱满,贝齿无意识咬着下唇,陷下去几道弧度,说明她的心绪并不像先前言语间那么轻松,至少是有点紧张的。
再往上折,他看到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月牙弯弯带笑的眉眼,她的睫毛很长很浓密,她的皮肤很透很白,细看甚至能看清眼尾两根青黛色的血管。
他握紧手里的蓝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姐,几乎忘掉了呼吸。
“喜欢吗?”
师姐歪头看他。
就像仲夏的暴雨压倒湖心的红莲,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声音哑了几度却仍然清澈地好听:“能亲吗?”
师姐弯了弯唇角: “怎么还得寸进尺啊,沈暮聿。”
“当然不可以。”
她回答完便低头认真看书。
沈暮聿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师姐好漂亮——看书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可爱——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
好想让师姐沾上他的味道——
好想把师姐弄的乱糟糟——
师姐会一边哭着扇他巴掌一边气得咬他一边绞紧他吗。
孟泠正看书呢,感觉自己心脏快要爆炸了,弄得她看不进去一点文字,只能拍了下罪魁祸首的手:“沈暮聿你心脏跳那么快干什么!让我共感到了!”
“师姐对不起。”
少年的声音乖巧,心里却在想师姐生气也好可爱。
他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如果他刚刚硬起来被师姐共感到,那师姐会更生气吧。
师姐会一边拿脚踩他,一边骂他无耻下流变态吗。
“转过去。”师姐命令道。
“不,我不想。”沈暮聿的眼睛红红的,满是委屈:“师姐对不起,我会努力控制好心跳的。”
孟泠明显不相信。
思考了一瞬,她自己抱着书转身,背对着沈暮聿。
沈暮聿垂眸盯着她的后颈,坏心思又通通冒出来。
好白好香好想咬。
好想抱着咬。
好想抱着埋上去咬。
他咬着师姐的后颈,师姐咬着他的手臂,这个姿势会咬得更深吧。
孟泠捂着自己因为共感而哐哐乱跳的心脏,忍无可忍,回头瞪着少年:“沈暮聿我真服了,你对着我背影心脏还跳什么跳?”
“我心脏。”他低声道。
“你心脏怎么了?”孟泠一时间没听懂:“难道你十几年的心脏和我的心脏长得不一样?”
她将书抵到他眼前:“还有你这书我都不想说,只有这一页写了秘宝相关的事,其他全是空白,这不是你们家祖传的藏书吗?”
“不是,我写的。”
“你写的?”她不可置信道。
“路上,师姐不理我。”
“所以这秘宝的名字是鸢纵,一般为红色,可分散力量,形态由其历代主人决定……以及这个只能认蝶鲛为主,都是你凭记忆写的?”
“嗯……”
“沈暮聿,我真服了啊。”孟泠将手塞到他手里:“只认蝶鲛为主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很重要吗?”少年轻声道。
他要是提前说了,师姐还会跟着他来吗,师姐之后的行动还会带他吗。
“当然重要!”
毕竟是要用那秘宝操控林师姐,如果那东西只能认沈暮聿为主,她还要告诉他配合她的计划。
她本来是想拿到秘宝后,就找个由头给他打发了的。
“师姐对不起。”
他又在道歉了。
孟泠觉得他真是得寸进尺了,没答应他摘头纱之前他至少愿意用行动来挽救,现在就只会讲对不起。
回她的话也回不全,几个字几个字从牙齿里蹦出来,就好像他脑子一时间处理不了那么多话一样。
脸也红的要命。
她真是不理解。
她还没气得红脸呢,这家伙没说几句脸就通红通红的。
事已至此,只能先找秘宝。
孟泠的目光越过少年,在大片的花海里巡视了一道。
她闭上眼睛,将灵力集中在手上,然后全部扔向花海:“逆形。”
同时她脚尖点地跳起,从高空向下看,发现除了他们方才在的花海最边缘是真实的暝花外,其他的区域,一百枝珊瑚中只有一株是暝花。
这才是海神护花的原因。
她想从空中跳下去跟师弟分享。
这时花海里的珊瑚突然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将她包围在一个罩里。
然后带着她一起失踪在花海里。
“好久不见,海神的礼物。”
再睁眼的时候,孟泠被绑在一棵树上,手脚被带刺的花茎束缚,红丝不知为何自己出现在她的体内,不安地护着她的心口处。
眼前是褐色的天空和悬空的数不清的黑色人参,人参须从褐色的空中漏下来,往外延伸,随着风飘荡。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
这个场景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
是……七岁那年。
第一次掉进什焰海里的时候,她浑身是伤地从这个地方醒来,刚走几步就被无数条鱼妖围攻。
在系统失联帮不上忙,狼狈地躲藏了不知多久的情况下,她终于找到了这些鱼妖们层层防守的东西。
在这片天地最高的树的中心,有一团红色惹人觊觎的光。
她意识到那是鱼妖们生存的根基,于是她取走了光,成功离开了什焰海。
想到这里,她忍着疼痛,将脊背往后又靠了靠,能感受到这棵树靠近她心口对应的背后位置,是中空的。
也是她记忆里放置红丝的地方。
她抿紧唇线。
真想不到,小时候掉进来的那鬼地方居然就是海神花园的地底。
所以,她当初以为的那些黑色人参,其实只是暝花的根须。
那么……她的红丝,难道就是海神口中最重要的东西?以及,沈暮聿口中蝶鲛一族的秘宝?
定宗拿着一根花茎打量着她。
她眼睫颤动了下,温声细语回他:“好久不见。你要做什么?”
定宗将花茎在她眼前晃了晃:“海神大人让我把这根花茎从你的心口贯穿,然后牢牢地绑在树的中心。”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吗?”她问。
“我不知道。”定宗摇了摇头:“海神大人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定宗。”她神色忧伤道:“我知道原因。我无意间发现了海神的秘密。”
定宗没说话,但手里将花茎在她心口比划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下。
少女望着他,轻轻道:“你觉得你真的是珊瑚吗?”
定宗:“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作为一枝珊瑚,为什么执着于长公主和小姐这件事?你是不是一想到小姐这个词,心口就隐隐作痛?”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那行恨意极深的字,其实是你刻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望着定宗的视线满是心疼:“其实你也是人类啊。只是失忆了。”
定宗下意识想否认,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她说的都很有道理。
孟泠见他陷入沉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处境。
海神用花茎禁制了她的灵力。
现在在她附近的除了定宗,还有远处围着的几排带着法器的鱼妖。如果她能够恢复灵力的话,这些鱼妖对她来说都很好解决。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策反定宗,最好是感情真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那么先前她对于江彦季作为第三个人类而反推的假设,不排除定宗作为人类的可能性,刚好能用来说服定宗。
“你能想起来点什么吗?”
她的语气哀伤又带着期许。
定宗犹犹豫豫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记忆?”
“太好了。”孟泠轻轻松了一口气,目光真诚道:“我知道你口中的小姐在哪里,也很希望能带你和她团圆。”
“只是,能否请您帮我一个忙?”
她的小腿边缘绑着一把匕首。
正是开头进入迷城时,海神给她的肖像画卷里那把浸了毒的匕首。
方才在大殿里,她举着画像的手都快麻了,海神却只字不提让她献画,反而数落了她一顿后就对她出手。
她跟着师弟跑的时候,将画卷收进了储物袋,里面的匕首顺手绑在了小腿上,被蓝裙遮挡住。
本以为让定宗用这把匕首后,能很快地砍断束缚她的花茎,但没想到这花茎很是坚韧,甚至匕首稍稍用力一点,它就迅速收紧,以相同的力道要把被它束缚着的少女勒死。
无奈定宗只能很轻很轻地划这些花茎,等到彻底弄掉所有花茎时,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也累的气喘吁吁,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喊着老了不行了要休息。
周围的鱼妖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动手就被孟泠用术法打晕。
从花园的泥土里钻出来,她望着空中到处打架的修士愣了足足有三秒。
“祁敢,小心!”交错的武器声中,一道声音传进她的耳边。
孟泠循声望去,只看到祁师姐满身血,脸色苍白地靠在花园西侧宫殿的墙上,整个人几乎完全失了力,而祁师姐的对面,有一修士握着长刀凶狠地朝着她砍去。
她来不及思考,迅速起身用术法向师姐的方向瞬移。
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红衣女子从西侧宫殿的银窗翻出来,举着把椅子帮祁敢挡住了攻击。
椅子四分五裂,她转身半揽着祁敢,抬步迅速远离了那举着长刀还想继续攻击的修士。
孟泠这时赶到,对那修士轻声呵道:“束缚。”
木藤蔓拔地而起,紧紧缠绕住修士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
她转身去找祁师姐。
却看到方才气息虚弱的祁师姐掐住红衣女子的脖子,神色冷淡:“从那条街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想做什么?”
红衣女子呼吸不过来,拍着她的手臂艰难喘气。
孟泠看她的装束觉得眼熟,又仔细看了眼她的脸,连忙上前阻止:“祁师姐,这是你小时候救过的一只海星,她不是坏人,就是想报恩。”
祁敢转头看向她,见她身上全是泥土,眉头微蹙,她依着师妹的话手上松了几分力道:“你认识?”
“我认识……啊不,一面之缘。”孟泠解释道:“我做任务时经过一家酒楼,她是酒楼掌柜,交谈中她提到师姐小时候救过她,想见师姐,我本来说等找到解毒的药后带她见你的,没想到她自己跟过来了。”
祁敢转头看向大口呼吸的红衣女:“什么时候见过我?”
“九年前!咳咳,你把一块石头、咳、变成了金子,替我挡了攻击。”掌柜咳得难受,眼睛却极亮:“救命恩人,你还记得我吗?”
祁敢松开了掐着她的手,轻嗯了一声:“刚才谢谢你。”
掌柜激动起来:“你送给我的那只珊瑚我一直当传家宝呢!但是这位姑娘说她需要,我就忍痛借给了她!”
孟泠点了点头。
沈暮聿从打斗中扫到师姐的身影,艰难从一堆修士中脱身,来到她这边,看到她衣裙上的泥土和手上被刺扎穿的伤口,唇角抿起:“师姐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孟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的视线扫向还在同海神打斗的男女主:“我去帮林师姐。”
掌柜从见到救命恩人的大喜情绪里缓过来,看着沈暮聿愣了一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孟泠离开的脚步一顿。
她旁边的沈暮聿正想说服师姐把伤先给治一下,听到这句转头看向出声之人,这才顺势看见她旁边的祁敢。
祁敢对他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沈暮聿看着掌柜,声音温润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怎么可能呢……小的时候我救命恩人救我的时候,你——”掌柜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失了声。
同时一道戾气很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你坚持小的时候见过我,我不建议现在就杀掉你。
她几乎是瞬间看向少年,却见那人还是温温柔柔,似乎只是单纯地疑惑。
“怎么不说话了?”
孟泠侧头看着她。
祁敢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掌柜艰难摆出一个笑:“我突然发现我认错人了,我见过的那人是个桃花眼,和这位公子一点也不像。”
祁敢轻轻道:“你说的那个人,我有点印象,确实好久没见过了。”
孟泠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不过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女主手里拿着的法器上。
没认错的话,那玩意儿好像是之前要捅死她的神剑风禾。
这剑从哪蹦出来的?
「别管这个了,等打完海神,这个剧情就要过完了,你刚刚突然消失,是找到蝶鲛一族的秘宝了吗?」
孟泠眼睫轻轻颤动了下,对系统传音:没有。
「那你给男女主刻印的任务,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做?」
孟泠难得沉默了下。
系统气得砸了下代码,稳住情绪对她道:「一会儿杀掉海神后,他们都会昏迷,你快点把印给刻了。」
昏迷?剧情里没有吧。
「这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