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睁开眼睛,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脏兮兮的白衬衫,左手有被灼伤的痕迹,银环贴着自己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光。
他转动了两下眼珠,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小茅草屋,窗外风雪敲打,墙壁挂着彩色的渔网和各种大小不同的钟表,在空旷的房间“滴答”响动。
右手边是一张床,床头小柜摆着张黑白照片,沾血的菜刀,胶带静静的躺在桌面上,整体非常简陋。
这还不是让祝温最头疼的。
抓阳光?这是什么现实的东西吗?
他站起来,开始四处走动观察。
屋子里还有一个火炉,但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只剩下冷掉的灰烬。
祝温站起身,朝厨房方向走了过去,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尸臭味。
他捏住鼻子,把目光锁定散发味道的冰箱,刚要用手把冰箱打开,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系统音“叮咚”一声。
“检测到角色——老妇人。”
“她作为你的母亲,是孩子最温暖的港湾,作为一个孝顺的孩子,你要记住三点,不要违背意愿,保护她不受伤,确保她不会死亡。”
祝温连忙缩回手,去给那位素未谋面的新妈开了门。
外面狂风暴雪,祝温被扑面而来的凉气冻得一哆嗦,看向前面的人影。
老妇人头发花白,面相很慈祥,全身裹着件厚厚的红披风,在地上拖着长长的一截。拿了个篮子,里面装满了海带丝,像人类的头发。
祝温把门关上,接过她的篮子,尽职尽力的扮演一个好儿子的角色:“冷不冷呀?”
老妇人拍了拍他的手:“不冷,你呢?今天有没有抓到阳光?”
她的手形如枯槁,手背长着白色的斑点。
祝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选择沉默。
他的不说话让老妇人这是默认,老妇人坐在床上,神色带着几分痛苦:“是妈妈的错。”
“如果不是我生病了,你也不会让村长他们这群人欺负你,但是孩子,你不该在上次的放晴日说出这种话。”
“明天就是新的放晴日了,你借着这个机会和村长道个歉。”
放晴日?这是什么鬼东西?
祝温挺纳闷,但还是顺着老妇人的话点头:“您说的对,我会去道歉的。”
老妇人满意了,指向厨房旁边的房间:“早点睡觉吧,明天可不要迟到。”
祝温点头,走向房间后关上门。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墙壁上的时钟只有一个,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渔网。
桌子上放着一个日记本,奇怪的是,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在纸页下方写了两个数字23、45。
字迹很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系统提示,夜晚可不是什么出行的好时机,请玩家不要离开房间。”
祝温在心里琢磨着系统宣读的剧情,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在床上装躺尸。
这副本太匪夷所思了。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不相信有什么食阳鬼存在。祝温眼皮打架,有些困倦的想。
直到挠门声响起来。
是那种长长的指甲,缓慢挠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渗人。
祝温瞬间清醒,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软绵绵的。
木质天花板开始渗出血,朝着下方有规律滴在床上,带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
祝温要被熏吐了。
天花板挺善解人意的,知道这种味道难闻,然后不滴血了。祝温闭眼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挺人道主义啊。
再睁眼,一颗活人头凭空出现,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
祝温:“……”
鬼道主义来了。
人头头发很少,留了后脑勺给祝温。他苦中作乐安慰自己,鬼还秃头呢。
人头缓慢的转过来。
这张脸实在不算好看。双目被挖去,只剩两个血窟窿,嘴里的牙都被拔光了,额角有一大片被灼伤的痕迹,他“盯着”下方的祝温,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
一人一头就这么对视着。
每秒都像是在受罪。
食阳鬼吗?
没等他多想,屋里的时钟“滴答”响起来。声音很急促,像是在催命。
那颗人头看向时钟,然后凭空消失,仿佛刚才的一些就像梦境。
祝温不受控制的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在他睡着后,房门被打开了。
……
祝温又在做梦。
这次梦的景象是清晰的。
墙壁上粘着鲜红的手印,烂纸箱和废水桶叠在角落里,腐烂的尸体散发出阵阵臭气,仿佛无数藤蔓缠绕口鼻,令人窒息。
铁链禁锢着一个苍蓝色眼睛的小孩,他全身都是伤痕,脖子上挂着枷锁,呆呆望向自己的方向,没有任何求生的**。
无数人影朝自己涌来,视线里只有黑色重叠,播放着一场醒不起的噩梦。
刺耳的声音争先恐后的响起,充斥着自己的大脑。
“快说啊!他们藏在哪里了?”
“你快说呀!”
他想说我不知道,却觉得喉头满是血腥味儿,连咳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无数魑魅魍魉在眼前交缠,仿佛要将自己吞噬殆尽,下一秒,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他听见了一道同样稚嫩的嗓音。
“007!”
祝温猛然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床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梦一样。他下意识看向时钟,早晨六点钟。竟然被梦魇住那么久。
祝温甩了甩手,难得烦躁抿着唇,这一场梦比昨天晚上那颗人头带给他的印象还难受。
他从枕头下拿出日记,刚翻开一页,手就顿住了。明明昨天还空无一字的日记,今天的第一页却写满了字。
“7月14号,天气晴。”
“今天是放晴日,是一年中天气最好的一天,不会再有肆虐的风暴,冰雪全部融化,看着像春天要来前的景象。”
“距离祭祀神明还有四天。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胆小了,总觉得村长这样做的办法不对。设立放晴日来警示那些不听劝的村民,在村子中心的高塔处点燃篝火,烧伤示众也太残忍了。”
“隔壁家的小妞只有五岁,只是说一句没有食阳鬼,就被村长他们架在篝火上,小腿都被烧烂了,小妞她妈哭天喊地,但被小妞她爹拦住了。大家都知道,小妞她爹不喜欢这个女娃子。”
“小妞她妈是特别瘦弱的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挣脱的,红着眼睛从篝火里把小妞抢过来,在村长的怒骂声中离开了。第二天早晨,小妞她妈就被抽干血放在高塔上,村民都说是食阳鬼来报复了。”
“小妞哭干眼泪,一瘸一拐的走向高塔,耳边是父亲的骂声,没有村民去帮她,我看着那座矗立的高塔,升起的朝阳照在尸体上,人命逝去如流水,小妞背起母亲的命,从此要活在燃起的篝火中,再也抬不起头。”
日记在此处戛然而止。
他敏锐的捕捉到关键信息。
对食阳鬼持有反对意见的人,都会在放晴日被篝火灼伤。
那么自己被灼伤的左手,昨晚那颗人头脸上的痕迹恐怕都是反对食阳鬼而遭到的惩罚。
难怪,老妇人要自己去给村长道歉。
祝温把日记本儿重新塞到枕头下,却眼尖发现一根花白色的头发。
门被敲响,老妇人和蔼的声音响起:“不要赖床了,今天是放晴日。”
祝温把头发扔下床,应了声“马上来。”
他推开门,老妇人做了一桌子菜,正用红披风擦手:“去洗一洗手,吃饭。”
祝温想到那个散发臭味的冰箱,差点吐出来,他摇摇头:“先去放晴日,您先吃吧,不用担心我。”
老妇人也没强求,告诉祝温注意安全。
祝温点了点头,迈着长腿走了。
外面浓雾连绵,空气窒闷,屋子若隐若现的露出一角,枯草无生气的倚在旁边,根本不像是晴天。
天色带着微弱的亮光,能勉强看清前方的泥泞路,陆陆续续有村民朝着中心塔走过去。
祝温也不傻,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说来也奇怪,越往中间走,天色就越亮。
没多久,到了那个矗立的黑塔,大概有二层楼那么高,叫塔也真是往脸上贴金了。
塔底下的人群稀稀散散的,祝温想凑近看看,就被一个村民抓住左手腕。
村民是一个平头,他肤色苍白,脸颊瘦削,嘴里神神叨叨,“我和他见过,你和他见过吗?”
“谁?”祝温没有立即抽出手腕,而是问了一遍“你和谁见过?”
“我和他曾经见过的,你们都不知道吗?”
平头喃喃自语,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我和他曾经见过的。”
还没等祝温问清楚,就听见人群传来惊叫声:“有人在塔顶!”
“真的有人在!他想干什么?”
朝阳破晓,晨间的浓雾散去。
祝温抬起头,看清了塔顶上的男人,白衬,戴着同样的银环,侧脸英俊硬朗,看人像一捧冷镇的烈酒,呛得浑身发烫。
正面对视上时,祝温下意识摩挲那道疤,阳光照得眼珠剔透发亮,像月光清池。
旁边的村民神经质重复说着同一句“我和他曾经见过”的话。
直到男人收回视线,祝温才偏头,目光不知道聚集在哪里,语气有些沙哑的“嗯”一声。
我们小也出来陪小温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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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