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懿后来回想，失联前最后一次视频，他们还在拿许朝阳喝多了在班群乱点他早恋的事说笑。
他那时候说“没有的事”，说得格外认真。她只当他是被冤枉了急的，笑着揭过，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她发消息，没有回复。
第三天，还是没有。
她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关机。
那几天，她上课的时候会频繁摸手机，吃饭的时候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放，又忍不住翻过来看看。琴行练琴的时候，她弹错了好几个音，老板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是累了。
她给周扬发消息：
“周扬？”
“在吗？”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
一条接一条，石沉大海。
她开始找他。
她翻遍了聊天记录，找不到一点征兆。
她只有周扬的手机号，而那个号码关机了。
她想过买票去找他。隔着那么远，高铁要七个钟头。她查过票价，查过车次，甚至查过那座小城的酒店。可她高三了，每周只有半天假，琴行那边还排了课，她走不开。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去了能找到什么。
她怕到了那座小城，站在那所学校门口，等不到他。她怕问遍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怕自己像小时候那样，敲一扇再也不会开的门。
她只是每天给他发消息。
第一个月，她发得很勤。
“周扬，今天模考数学差点没写完。”
“周扬，琴行的猫生小猫了，三只，都像它。”
“周扬，我那段旋律写完了，就差填词。”
“周扬，你还好吗。”
日子还在往前走，但只要她还在说，他们之间就还没有断。
第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她开始自我安慰，她想，他可能是手机坏了，没时间修；可能是学习太忙了；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不敢想那一种。
他不想理她了。
第二个月，事情开始变味。
她开始反复咀嚼最后那通视频里，他那个“没有”。
当时她只觉得他认真得好笑，还故意拖长了音逗他。
他为什么要说得那么认真？
是不是因为，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那个班长，林晓。
她成绩好，人也不错，常找他问题目，调座位时还想让他坐旁边，他没同意。
可现在，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冒出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生，他才不理她了？
是不是因为他真的早恋了，所以才不回她消息？
是不是因为，她隔得那么远，而那个女生就在他身边？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拼命想拔掉，可越拔，长得越旺。
她开始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她想起周扬在演唱会上，大屏幕扫到他们，他僵成一根木桩，最后还是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她想起在海边，他给她买草莓冰激凌。她想起安检口他红着眼，说过再也不会不告而别，说过要和她考到一起。
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
她想过，他会不会又跟小时候一样，被家里突然带走，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留下。她想过，他是不是出了意外，人……她不敢往下想。
可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会强迫自己停下来。
不会的。
他说过不会了。
她信他。
第二个月末，她发消息的频率，从每天一条，变成了两三天一条。
内容也越来越短。
“周扬，今天降温了。”
“周扬，琴行的猫会抓老鼠了。”
“周扬，我模考进步了五名。”
第三个月，入冬了。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开始降温，十一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苏婉懿背着吉他走在雪地里，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想起周扬，想起他在南方，应该还没下雪吧。她想拍一张雪的照片发给他，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张照片。
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没有文字。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不再问，不再分享日常。
她只是偶尔发一张照片。
一张雪，一张猫，一张琴行的窗台，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她靠这些消息吊着那根线，怕一停，就真的断了。
第三个月结束，她几乎不给他发消息了。
不是不想发，是发了也没用。
她知道，他不会回了。
能替他找的理由，她早想遍了，没一个站得住，只剩她最不敢认的那一个。
她只知道，她等了三个月，等不到了。
期末的时候，她考了年级前二十。
爸妈很高兴，带她出去吃了一顿饭，爸爸给她夹菜，妈妈给她盛汤，其乐融融。她跟着笑，给爸妈布菜，把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受的那些委屈，她一个字没往家带。
寒假里，她写了一首歌。
《等》写的是一个人抱着吉他走了很远的夜路，等一个等不到的人，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往前走。
写完那晚，她在琴行弹了一遍。这首歌，她答应过头一个唱给他听，如今他听不到，她就弹给这间空屋子听。
她在空荡荡的琴行坐到天黑。上一回这样，还是她不懂什么叫失望的时候。
现在她懂了。
失望不是一下子塌下来的。是发出去的消息一天天变轻、变短，短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发；是明明知道等不到，手还悬在输入框上。失望到了头，只剩笑着跟自己讲一句：“算了。”
她仰了仰头，把泪意压回去，把《等》从头弹到尾。
收了琴，她一路走回家，到底还是没忍住，在楼下点开那个对话框。
“周扬，我写了一首新歌。”
“等你回来，唱给你听。”
发完，她锁了屏。
她知道，他可能不会回了。
可她还是发了。
就像她知道，他可能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要考到他们说好的地方去。
不是因为她还在等。
是因为，她答应过自己。
也答应过他。
回到家，家里留着灯，妈妈在里屋听见门响，说饭在锅里，让她热了再吃。
“吃过了，妈。”
“那早点睡。”
“嗯。”
她回了房间，把吉他放在墙角，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习题册。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习题册上。
她要考到他们说好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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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