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所有人都是半帮凶
他不再理会苏见微,将全部的攻击**转向了陆止!暗红色的力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陆止碾压而去,那虚影甚至张开了一张模糊的大口,仿佛要将他连同周围的“可能性”一起吞噬!
陆止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他毕竟初掌力量,面对这种专门针对本质的吞噬性攻击,顿时有些左支右绌。
苏见微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挺身而出,与陆止并肩而立,心念之力与他的可能性之力通过逆债线交融,共同构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战斗,在这狭小的安全屋内,进入了最凶险的白热化阶段。
而他们都知道,这,仅仅只是“猎杀名单”上的第一波袭击。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碎片。
“债契傀儡”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暗红色的力场如同具有生命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苏见微和陆止联手构筑的防线。那模糊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吞噬一切的渴望,重点锁定着陆止,每一次规则冲击都试图瓦解他对“可能性”的掌控。
陆止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尚在摸索阶段,如此高强度的对抗,对他精神和本源的消耗是巨大的。逆债线依旧璀璨,但传递过来的苏见微的心念之力,已隐隐带上了力不从心的滞涩感。
“这样下去不行!”苏见微格开一道扭曲空间的冲击,呼吸急促,“他的力量似乎源源不断,而且……他在适应我们的攻击模式!”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傀儡不仅在力量上压制他们,更在战斗中不断学习和调整。几次她试图利用对方攻击的惯性进行反击,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提前规避或格挡。这种战斗智慧,绝非普通傀儡所能拥有。
就在陆止一次引导“空间折射”偏移对方的重拳,自身空门微露的刹那——“傀儡”眼中红光大盛!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整个暗红色虚影如同燃烧的血液,猛地收缩、凝聚于他的右拳之上!那一拳,携带着强制终结、因果锁定的恐怖意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早已注定要击中陆止的胸口!
这一击,超越了速度的概念,近乎规则层面的必中!
苏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念之力疯狂爆发想要阻拦,却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比那一拳慢了半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凝聚着毁灭力量的拳头,如同死神的请柬,印向陆止的心口!
陆止眼中也首次露出了骇然,他周身“可能性”的光辉剧烈闪烁,无数“闪避成功”、“防御生效”的未来分支在他眼前疯狂涌现又瞬间破灭——这一拳,似乎锁死了所有其他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足以洞穿星辰、终结因果的一拳,在距离陆止胸口仅有三寸之地,竟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停滞了。
不是被力量阻挡,更像是……程序被强行中断。
“傀儡”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覆盖脸部的战术面甲下,传来一阵极其痛苦、混合着电流杂音的嘶吼。他周身的暗红色力场如同接触不良的灯光般剧烈明灭,那个模糊的虚影发出了不甘的咆哮,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一只苍老、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傀儡”的后颈处。那里,一个极其隐蔽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接口,正被这只手的手指精准地插入。
“嘀——权限认证通过。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强制休眠。”
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情绪的老者声音,在死寂的安全屋内响起。
苏见微和陆止猛地转头,看向破碎的门口。
烟尘缓缓沉降,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身形清瘦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同古井,正是苏见微的导师——陈怀山!
他手中握着一个类似古老怀表般的装置,表盘上指针疯狂逆转,幽蓝的光芒正通过他插入傀儡后颈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注入。
“傀……儡……任……务……”傀儡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挣扎着想要反抗,但在那幽蓝光芒的侵蚀下,他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轰然跪倒在地,最终彻底僵直不动,那暗红色的虚影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消散于空气中。
安全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的能量余波。
苏见微死死盯着陈怀山,手中的心念之力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聚。震惊、疑惑、被背叛的痛楚、以及一丝残存的、不愿相信的期盼,在她眼中激烈交织。陆止也迅速调整气息,警惕地站在她身侧,目光凝重地审视着这位突如其来的“救星”。
陈怀山缓缓收回手,看也没看地上失去动静的傀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落在了苏见微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愧疚,有深深的疲惫,却唯独没有敌意。
“微微,”他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苏见微熟悉的、智者的沉稳,“你没事就好。”
苏见微没有因为这句关心而放松,她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为什么?导师?赵启明、李静、王工……还有外面那些被‘清理’的人!那猎杀名单……怀表的谐振密钥……你都做了什么?!”
她举起手中那枚古朴的怀表,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陈怀山看着那枚怀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钧重负。
“我没有想伤害他们,更从未想过伤害你,微微。”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安全屋,“但有些真相,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黑暗。而打破黑暗的过程……难免会有牺牲。”
“牺牲?”苏见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用自己人的血和命来做牺牲?这就是你教我的‘平衡’之道吗,导师?!”
“平衡?”陈怀山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傻孩子,你直到现在,还以为我们维持的,是所谓的‘平衡’吗?”
他向前走了几步,无视了苏见微和陆止戒备的姿态,径直走到那个被强制休眠的傀儡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那具庞大的躯体。
“看看这个,‘债契傀儡’。”陈怀山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解剖意味,“你以为它是什么?是议会用来清除异己的工具?不,它只是那个庞大系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排泄物。”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穿透了安全屋的金属墙壁,看到了时间银行那深不见底的内部。
“你们以为,时间银行收集、清理、‘平衡’掉的那些时间债务,那些情感能量,最终都去了哪里?”陈怀山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揭示一个亵渎神灵的秘密,“消散于虚空?回归于众生?不,它们都被输送到了系统的核心——‘永恒熔炉’。”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议长们,”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鄙夷,“他们早已不是人类。他们是依靠吞噬这些被‘平衡’、被提纯后的时间与情感能量,才能苟延残喘的……吸血鬼!”
“我们,所有的时间债务管理员,”陈怀山指向苏见微,又指向自己,眼神悲凉,“从来不是什么秩序的维护者。我们是他们圈养的收割者!挥舞着‘平衡’的镰刀,为他们收割延续腐朽生命的食粮!”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在苏见微和陆止的心头!
苏见微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失。她想起了自己处理过的无数案例——林薇母女的纠缠、林晚星的凝固、沈明洲顾云深的共时性陷阱、程皓白晓被窃取的未来……那些被量化、被清理、被“平衡”掉的情感和时间……难道最终都成了滋养那些幕后黑手的养料?!
她一直信奉的职责,她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竟然从根源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残酷的谎言?!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拒绝相信这个颠覆一切的真相。
“证据呢?”陆止相对冷静,他沉声问道。尽管陈怀山的话与他感知到的自身被囚禁的真相隐隐呼应,但他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陈怀山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抬起手,手中那个怀表般的装置再次亮起幽蓝光芒。这一次,光芒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
影像中,清晰地显示着苏见微作为管理员以来,处理过的每一笔时间债务记录。但与银行内部档案不同的是,每一条记录的末尾,都多出了一行隐藏的、猩红色的数据流:
【能量提取率:XX%】
【输送坐标:永恒熔炉 - 核心区】
【权限认证:议长级】
其中,赫然包括她早期处理的林薇案例,能量提取率标注为17.3%;林晚星的“时之琥珀”案例,提取率竟高达68.5%!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的信仰之上。
“这是……我所有的任务记录……”苏见微看着那一条条熟悉又陌生的记录,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这些被隐藏的数据,铁证如山!
陈怀山关闭了影像,看着几乎崩溃的苏见微,眼中充满了不忍,但语气依旧残酷:“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每一次完美的任务执行,每一次对‘平衡’的坚守,都是在为他们输送养分。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腐朽系统的一部分,是帮凶。”
他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更具毁灭性的真相,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坟墓:“而且,你以为你的父母,当年真的是死于一场意外的时空乱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