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从高一开始,这几年的除夕夜,宋临声都是一个人在学校里过。父母在他高一那年,远赴新加坡打拼,事业顺风顺水。从那时起,宋临声便学会了与自己独处。也许正是因为过早的独立,催生出了过分的沉静,变得现在这般沉闷寡言。生活上大大小小的问题,他都能远超同龄人的条理,冷静解决。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就是写卷子,做习题。枯燥,磨人。

今年的除夕依旧。教学楼早已是空荡荡的,走廊也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光亮微弱。宋临声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张电脑壁纸发呆。画面上,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的夜景图,霓虹倾泻,万家灯火,璀璨又温馨。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屏幕上赫然跳出一个名字:许言。宋临声的心跳偷偷漏掉一拍。这一天,他甚至没接到父母的电话。

宋临声定定地看着那两个字,几秒钟,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指尖滑过屏幕上的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好像另一个世界:欢笑声层层叠叠,鞭炮声隐约热闹,张罗饭菜的细碎话语,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

“宋主席,新年快乐啊!”许言声音里的笑意满到快溢出来,穿透背景的嘈杂,那么明亮阳光。

“新年快乐。”宋临声沉郁了一天的脸,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却是一如往常的沉静,听不出新年的欢愉。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许言察觉到一丝异常,电话那头静得有些可怕,没有晚会的喜庆,没有家人聊天的喧哗,甚至没有鞭炮烟花声。许言的眉头不自觉一紧,“你在哪呢?”

“学校。”宋临声刚刚试图扬起的嘴角,又无声地落了下去。

“什么——!”许言的音量瞬间拔高,几乎要震破听筒,“宋临声,今天是除夕!你跑学校去干嘛?”

“……没什么,待一会儿。”宋临声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何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时刻,守着这个空荡荡的教学楼。

许言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电话那头,孟阿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热情爽朗,“许言~~~!跑哪去了?端饺子了!”

宋临声字句听着,清清楚楚。目光回落在电脑壁纸中的某一处亮点上,那光亮在视线中晕染开来,边缘变得模糊、氤氲,隔着一层擦不干的水雾。

“宋临声,你等我一会儿啊!”许言匆匆忙忙交代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所有的鲜活与温暖瞬间消散。宋临声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屏幕的光逐渐暗淡下去,直到熄灭,里面映着自己沉闷、了无生气的脸。

宋临声站起身,走到门边,关掉了头顶那盏过于明亮清冷的白炽灯,只留下桌角的一盏台灯还亮着。坐回椅子,身体重重地仰靠下去,闭上了眼睛。疲惫,空茫,寂寥,千百情绪交织,拖着宋临声进入昏沉边缘。

半小时,还是一小时,宋临声迷迷糊糊地睡着。走廊隐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却是一步步坚定地向着办公室方向靠近。睡意朦胧的边缘,意识在现实和梦境间游离,宋临声却没有醒过来。

“宋临声?”耳边的声音柔和轻缓,低声唤着,“宋临声?”

宋临声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思绪似乎还没回到现实,依旧困在混沌里。视线聚焦,许言的一双眼睛近在咫尺,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撞进宋临声的视线里。

几秒钟,空白,无声。

宋临声彻底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许言微微弯着腰,脸凑得很近。淡粉色的短发散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束成小辫子,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身上只穿了一件看起来不太厚实的外套,颈间一条大红色围巾十分显眼,也是唯一能御寒的了。

“许……许言?”宋临声的声音哑的厉害。

许言又凑近了些,眉头蹙着,盯着宋临声的脸看了两秒,“你就是这么过除夕的吗?”拂过的气息还带着凉意。

宋临声慌乱地坐正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手指无意识地触上键盘,胡乱敲了两下,熄灭的屏幕亮了起来。目光闪躲着,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你……你怎么来了?”

许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暖饭盒,举到宋临声面前,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喏~~~~~饺子!”

宋临声一时间哽住了,被那笑容和饭盒牢牢捆住,半天说不出话。目光在这个看起来无比温暖的饭盒和许言灿烂的笑脸上来回好几遍。

许言看他这迷糊的样子,把饭盒稳稳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利落地打开盖子,一层层拿出来,仔细摆放着。嘴上像个大人一样念叨:“你说你们这些学霸,努力也挑个时候啊。这大过年的,往学校跑什么!保安都休息了,一片黑,大门也都锁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落,热腾腾的饺子已经摆好在桌子上,许言顺势将筷子塞到宋临声手里。随即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拖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满是期待和催促。

“快吃吧!趁热。”

宋临声的目光追随着许言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在对面安稳坐下,视线才缓缓回落到面前的饺子上,热气模糊了视线。

“你从家里跑出来……没事吗?”宋临声担忧地看着许言。

“没事啊,”许言的身子向前倾了些,回答轻快随意,“家里人多,吵得我脑瓜仁疼,正好出来转转。”眼神勾了勾饺子,又抬起,落在宋临声脸上,“快吃啊!一会凉了。”

宋临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一切。这好像是几年来,第一次,在除夕夜,吃到热腾腾的饺子。

“谢谢。”声音轻得,他自己都不确定许言是否听到了。

宋临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温热,鲜美,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漫延开来。一个接一个,吃得干干净净。

一整个过程,宋临声始终微微低着头。眼眶深处的酸胀汹涌,饺子在视线里由清晰变模糊,而后又强迫自己恢复清晰。

许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宋临声埋头吃完最后一个饺子。他始终没有问出口,为什么红了眼眶?为什么除夕夜一个人在这里?家人呢?面对这个固执又好强的宋临声,许言把所有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宋临声?”许言的眼睛亮了一下,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比在这待着强。”

“去哪?”宋临声抬起眼睛,眼底那抹细微的红还未完全褪去,声音却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不带一丝哽咽的痕迹。

“问那么多,走就是了!”许言早已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大红围巾又随意地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动作间透着按耐不住的急切,“快穿衣服,我们现在就去!”

宋临声看他这副迫不及待、甚至带了些孩子气的模样,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和权衡,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匆忙套在身上。衣摆划过桌面,扫掉了一支笔,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言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视线无奈地落回宋临声脸上,“宋临声,不是我说你,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还是一身黑色!”

宋临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黑色短靴,黑色裤子,黑色宽大的羽绒外套垂到小腿,包裹着自己清瘦的身体,确实和这个喜庆欢闹的节日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庄重和肃穆。

许言叹了口气,走到宋临声面前,面对高出自己一头的人,语气却像是在唠叨一个小朋友,“过年嘛,你这样可不太吉利,总得有点鲜亮的颜色才行~~~”边说,手在外套内侧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铛铛~~~~~~”许言猛地从口袋里扯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深蓝色的缎面,抽绳收紧,尾端打了个精巧的结。许言高高举起这个小东西,在宋临声眼前左右晃着,笑容是暖洋洋的,“送你个新年礼物吧!”

“这……是什么?”宋临声的目光被这个精致的小布袋吸引,又转向许言的笑脸。

“自己看啊!”许言的笑更深了,带着催促和期待,又晃了晃手里的布袋。

宋临声缓缓伸出手接过,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绳结,里面是一个格外漂亮的星光粉水晶手链。

“手链?水晶?粉色的?”宋临声诧异又无措,这是一个他从来不会去买的东西,从来不会选择的颜色。

“多好看,适合你的!”许言丝毫没注意宋临声的迟疑,甚至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一把抓过宋临声的手腕,动作带着过分的熟稔和急切,完全不由宋临声拒绝,把那手链戴了上去。

戴好后,许言扯着宋临声的手,后退半步,端详了好一阵,越看越满意,“嗯~~~~我眼光可真不错!”

手链在皮肤上滑动,带着微痒的触感。宋临声的脸颊肉眼可见,迅速泛起一层微红,而后向耳根晕散开来。他猛地抽回了手,“大老爷们……送些乱七八糟的。”

“欸!宋大主席,”许言立刻不乐意了,嘴撇得老高,“你好像很嫌弃昂?还是不是朋友了?”赌气似的胡乱抓起宋临声的手,作势要把刚刚戴上的手链扒下来,“看不上算了!还我!我留着送别人!”

“还什么还!”宋临声见他真的来抢,条件反射般把戴着手链的手缩进外套袖子里,声音又急又慌乱,“又没说不要!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

许言像达到目的一般,重新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这还差不多!走吧!”

许言跑跑跳跳地在前面,宋临声跟在他身后,心跳快了几拍。许言没看他的间隙,宋临声偷偷地摩挲了两下手腕上的礼物,不再冰凉,带着腕间的温度,和道不明的暖意。

两个人翻过栅栏,许言有些尴尬和抱歉地看着宋临声,“你会骑车带人吗?”眼神撇着身旁的自行车,又回落到宋临声眼中,“我骑车来的,但我不会带人……”

“那……我带你。”宋临声偷偷将手掌中的车钥匙放回口袋。伸手扶稳了自行车,率先跨坐上去,“上来吧。”

“太好了!”许言一步跨上后座,双手松松地抓着宋临声腰侧的外套,“出发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夜风呼啸,许言的手不自觉抓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能隔着外套感受到宋临声的腰身。

不知道走了多久,城市被远远甩在身后,周围的灯光也逐渐暗了下来。在一处小路旁,许言抓握的手晃了晃,突然开口,“停停停!就是这!”

许言利落地跨下自行车,迫不及待地拉着宋临声,沿着昏暗崎岖的小路,就往山崖上跑。

“这是要去哪啊?!”宋临声担忧,紧张,慌乱,可所有的理性和抗拒,都化为跟随,任凭许言拉着向前。

“放心,不会把你扔在这的!”许言细碎的话伴着笑意,随着风冲入宋临声耳朵。

没多久两人在山崖边站住。

眼前,是大海无尽黑蓝,身后,是灯火万家阑珊,天空,是烟花绚丽灿烂。

宋临声看得出神。他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它不再是地图上的地理坐标,不再是奔波穿梭的楼宇钢筋。壮阔与微光交织,抚平着他心里的褶皱。

“怎么样?好看吧?”许言站在他身旁,兴奋地张开双臂,似乎在把这一整片浩瀚拥入怀里,送给宋临声。

“嗯,好漂亮。”宋临声贪恋地望着,是不带任何防备地,发自内心地赞叹。

许言侧过头看着他,宋临声的侧脸被烟花照亮,又隐入黑暗,不曾有过的专注。禁不住调侃,“你肯定没看过!我们宋大主席,乖乖宝贝一个,脑子里只有卷子,哪有这些~~~”

宋临声不自觉地笑了,不是礼貌性地牵扯,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唇边扬起了一个许言从未见过的弧度,真实,柔软。许言看得呆住了,愣愣地注视着宋临声的侧脸,直至他觉察到这长久的凝视,缓缓转过头,目光稳稳落进许言的眼睛里。

除夕的夜晚,山崖上寒风侵骨,格外的冷。许言不禁打了个寒颤,转过脸,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把脸埋进围巾里。

宋临声见他这样,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拉开了自己那件宽大的外套拉链,“你穿我这个,你的换下来。”可是拉链刚刚分开,外套衣襟向两侧敞着,还未来得及脱下。

“不用换。”许言的声音靠近。

宋临声的怀里一沉,许言毫无预兆地钻进他敞开的衣襟,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上胸膛。

“许言……你干嘛!”宋临声的动作瞬间暂停,双手还握着两侧的衣襟,身体像个雕塑一样僵着。只有那颗心脏,短暂停滞后,开始不受控的乱跳。

“你想让我冻死在山上吗?还是你想冻死在山上?”许言埋着脸,声音闷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耍赖,环抱的手臂又紧了些,玩笑着,掩盖那一丝自己都不曾明了的悸动,“又不是没抱过,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宋临声没再说话,垂眸望着这个淡粉色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围巾裹得老高,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犹豫只短暂的几秒,宋临声将扯住衣襟的双手,移到许言背后,向内收紧,将人完完全全裹进外套里。起初,双臂只是轻轻的揽着,但很快,或许是许言的细微颤抖,或许是内心的情感破土,手臂的力道逐渐加重,将许言更深地按进怀里。

许言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可这一刻,当他被这个怀抱彻底包裹时,一丝不明来由的、也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攥住了心脏。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这温暖的怀抱开始变得有些烫人,耳边的心跳声逐渐清晰震耳,一下下冲击着耳膜,甚至让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秩序。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寒气和海风,而是一种极淡的香,像是洗发水,又或是香皂。不似香水那样浓烈,莫名让人安心。

许言的耳尖漫上一片红晕,自己却浑然不觉。

“宋临声,”许言的声音闷闷的,掺杂了点不明的情绪,“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宋临声轻叹一声,像是迷茫,也像是无所谓。

许言的脸颊无意识地在宋临声胸口蹭了蹭,“想去哪读大学?”

“不知道……”

“怎么都不知道啊?”许言抬起眼睛,在他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宋临声微微滚动的喉结。

宋临声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声音平静,似乎在说一个他早已接受的安排,“我爸妈都在新加坡,毕业以后,应该……会去那边。”

许言怔住了。脸上原本自然和带着暖意的笑容,瞬间凝结,碎裂,消散无影。许言好像没听懂,或者是不愿意听懂,只是呆呆地仰着头,望着宋临声。许久,许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的奇怪感受让他透不过气,沉闷,钝痛,尽数堵在心口,这怀抱也变得让人窒息。许言双手猛地用力,带了不轻的力道掐握着宋临声侧腰,慌乱地从怀里挣开。后退一步,冷风趁虚而入,卷走了所有暖意。

“那……不就是……”许言的话变得断断续续,没有了刚刚的欢愉和活力,“几个月后……高考结束……你……就要走了吗?”许言说的很慢,“怎么……都没说起过……”

“要说什么?”宋临声垂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慌乱无措的小孩,语气依旧沉稳,似乎这只是一件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也不值得提起。

“什么‘要说什么’!”许言像是被宋临声这句反问刺到,急切引得声音提高许多,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火气和委屈。目光痴痴地迎着宋临声的眼神,“要去……多久?”问得那么小心翼翼,好像在期待着他想要的答案。

宋临声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努力包裹着许言此刻的不安,话语却直接,清晰,不柔软,不委婉,“一年……几年……或者,就留在那。”

许言的眼底几乎是在宋临声话落的瞬间,涌上一层厚重的水汽。那潮湿来得太快太突然,连许言自己都感到狼狈。他不明白这眼泪从哪来,又为什么会来。就这样,隔着朦胧的雾气,宋临声的轮廓在面前变得模糊,晃动,一碰就散。

宋临声看着面前这双迅速盈满泪水的眼睛,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说出口的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许言……你……不是,你别……”

许言猛地吸着鼻子,眨了眨眼睛,硬生生逼回了泪水。强迫自己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语气是刻意地轻松和爽快,“新加坡啊~~~很不错嘛!你这么优秀,到那边机会一定很多的,比在这个小地方强!好事!”许言甚至拍了拍宋临声的肩膀,“那我以后也有国外的朋友了啊!我可得和他们好好炫耀一下!”

眼泪不听话,冲破防线,掉下了一颗。

许言迅速别过脸,手忙脚乱地在脸上抹着。转过身对着宋临声,那身影显得无比单薄和窘迫。嗓子哑着,拙劣的借口试图为自己找回一丝体面。

“山上……风太大了……”

宋临声没说话,静静地站在那,看着许言的背影。

山风依旧,卷起衣角,带来海风咸涩的味道。

几秒钟,漫长,难熬。宋临声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在激烈的挣扎中徘徊。可是,理智,它不够理智,冲动推着他,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

宋临声重新展开衣襟,小心翼翼地、笨拙地、试探地,从背后将许言重新裹进怀里,轻轻地揽着。

远处,烟花升空,绽放,绚烂,无声。

眼泪撒欢,止不住。

许言转过身,额头抵着宋临声温热的胸膛,双手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在手心里皱成一团。许言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不受控微微抖着。

宋临声感受着怀里的颤抖,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外套衣襟。随后,收紧手臂,这力量甚至有些令人窒息。这个拥抱,不为驱散寒冷,没有玩闹意味,有歉意,有不舍,带着尚未明了的情感。

许言侧过脸,湿漉漉的脸颊贴上宋临声的胸膛,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脊背,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嵌入了这个怀抱。

烟花绽放,悬停半空中;山风呼啸,停驻呼吸间。

彼此都明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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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计
连载中上倾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