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元旦,莫淮山便离开了。说是国外有个重要的行业活动,新年后才会回国。对莫蓝来说,算是个好事,至少不用在新年吵架,也免得爷爷看着难过。
元旦过后几天,就是莫蓝的生日。这天,期末考试早早结束,莫蓝走出校门,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本打算买些吃的,回家和爷爷一起过,他不能留爷爷一个人。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莫蓝拿出手机,快速接听,“爷爷。”
爷爷语气温和,“乖孙,今天爷爷有事不在家,不能给你过生日啦,”语气里带着慈爱的笑意,甚至有些轻快。
莫蓝愣了一下,“您有什么事?我带您去办。”语气带着担忧,并没理解爷爷的意思。
“诶呦,你就别操心我啦!”爷爷像小孩子似的推辞,“我还能有什么办不了的?”又紧接着嘱咐,“对了,车钥匙在玄关柜上,需要的话就回去自己取吧。”
还没等莫蓝再问,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莫蓝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空,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考试结束的时候,沈乐安也是匆匆忙忙离开了,只发来一个短信:我有课,小朋友在等着,先走了。
此刻的莫蓝,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去。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家。
家里果然空无一人,爷爷的拖鞋整齐摆放在鞋柜边。玄关柜上,一张字条压在车钥匙下面,字迹温润洒脱:“乖孙,生日快乐,去找你的小朋友吧,玩的开心!”
莫蓝看着心头一热,又有点鼻酸。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夜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夜幕总是落得很快。莫蓝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等回过神时,已经沿着熟悉的海岸线走了很远。车子稳稳停在通向木屋的小路旁,熄了火,却始终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坐着,透过车窗,望着深灰色的海面,浪声平稳。木屋融进夜色里,轮廓变得模糊,门廊的小灯也熄掉了。
手机轻轻一震,沈乐安的短信悄悄跳出来,“今天会回来吗?”
莫蓝低头敲击着屏幕上的键盘,刚刚输入几个字,视线无意抬起,木屋的门廊下,那盏暖盈盈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木屋被暖黄的光晕浸润,周围的夜色也被烘得柔软。
莫蓝的手指停住,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快速删掉了还未发出的文字,重新敲下一行:“马上到!”
短信发送,莫蓝收起手机,推门下车。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海风咸涩冰凉,扑面而来。莫蓝的心情却越来越轻快,向着那盏暖黄走去。
钥匙在锁孔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莫蓝在门前静静站定几秒钟,才缓缓推开门。
房间没开灯,昏暗一片。夜灯的暖黄,透过白色纱帘,光线温柔地晕染开来,在房间里投下一片亲昵的色调。莫蓝侧身进门,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黑暗聚拢。
“咔哒。”
打火机按动的声音穿透黑暗,不远处随之亮起一簇微弱的橘色光芒,轻轻摇曳在黑暗中。光芒渐强,那是一只插在蛋糕上的蜡烛,火苗带着颤动。
烛光点亮的瞬间,也照亮了沈乐安的脸,温暖,柔软。眉眼在光影下格外柔和,嘴角微微扬着,露出了一个似乎等待了很久的弧度。沈乐安站在吧台边,目光穿过烛光,闯进莫蓝的眼中。
“乐安……”
莫蓝怔了几秒,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黑暗中,那团微光是唯一的引路灯,牵引着他向着那个方向缓步走去。走得近了,莫蓝才看清楚,沈乐安穿着那件蓝色外套。只有那件外套。
那件曾属于自己的衣服,承载着无限回忆。那是他们海边重逢那天,为沈乐安披在身上的;是第一次笨拙地亲吻时,包裹着沈乐安的,是沈乐安宝贝了很多年的记忆。
对沈乐安瘦小的骨架来说,这件衣服大了许多。宽大的袖口没过了手指,拉链拉到了锁骨的位置,探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皮肤。衣服下摆遮住了臀线,露出笔直白净的双腿,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沈乐安就这样,站在莫蓝面前。
莫蓝的目光从外套移到沈乐安脸上,再上下飘散着。身体僵在原地,呼吸不由自主地收紧,胸腔中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每一处熟悉又陌生,让人心悸。
“乐……乐安,你……”
莫蓝的话语散落一片,破碎得不成一句。一阵滚烫从脖颈漫上脸颊,此刻,莫蓝真希望,沈乐安没看到他渐红的脸颊。
沈乐安向莫蓝走近一步,小心翼翼牵起他的手。莫蓝的手冰凉,被沈乐安包裹紧握在手心里。抬起头,目光稳稳落在莫蓝闪动的眼眸中。
“去年,你的生日,没能好好得过,”沈乐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歉意和遗憾,“怪我,我添了麻烦。”
莫蓝想要开口,可是沈乐安正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让所有的话都退回喉咙里。
“今年,我想给你补上。”
莫蓝微微低着头,将沈乐安完完整整收入眼中,努力压制着狂乱失序的心跳声。沈乐安拉着他,在蛋糕面前站定,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墙上。分开,重叠。
“莫蓝,许个愿吧~~”
沈乐安微仰着头,眼里映着烛光的倒影,温柔得能融化一切。
愿望,会实现吗?
莫蓝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火苗粼粼闪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面前这个人。一年又一年,从未改变过。但他深知,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过去,都离他做出分割的时刻更近一步。每多一份甜蜜,就多一份疼痛和撕裂。可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心去靠近,像被细密的丝线牵引,线的那一头,永远只有沈乐安。
烛光熄灭,黑暗重归,比之前更加彻底。沈乐安踮起脚尖,一个吻,轻轻落在莫蓝的唇角,柔软,温热。
“生日快乐,莫莫……”
沈乐安的声音好像叹息一般,长长的睫毛扫过莫蓝的唇瓣,“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话音未落,另一个轻吻落在莫蓝颈间,印在敏感的喉结上。莫蓝不由得吞咽,喉结在沈乐安唇下上下滚动。
“乐安……”
沈乐安牵着莫蓝的手,瘦小的身躯引着他,走进那间不大的浴室。浴室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子,透着极微弱的光亮,那亮度只能隐见对方轮廓。
……
沈乐安的吻,总是带着莽撞的天真,却又可爱得不像话。莫蓝揽着沈乐安腰身,手覆在那件宽大的外套上,将人深深按进怀里,严丝合缝。
吻,窒息,缠绵,毫无保留的交付,是占有,是侵吞,也是无尽的爱恋。
沈乐安仰着脸,双唇微微分开一段距离,呼吸融成一片温热的雾气,“莫蓝,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给你什么礼物好,所以……”
(……)
“我今天真的是……”莫蓝的脸颊晕着红,目光拂过沈乐安的眉眼、鼻尖、唇瓣,最后回落到眼中,“……过分了……”
“我愿意给的。”沈乐安的语气甚至带了一丝委屈。
莫蓝的脸上漾起淡淡地宠溺的笑,那笑容里包裹了太多,是珍惜,也是克制,是被毫无保留的依赖带来的暖意。“你还没长大呢,”气音擦过耳际,带着笑意,“给什么?”
“你不想要吗?”沈乐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似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骨骼。赌气般钻进颈窝,声音闷闷的,透着孩子气的固执。
莫蓝温柔的吻落在沈乐安脸颊上,侧颈上,喉结上,每一次触碰,都引得沈乐安身体轻轻颤动。“我想,”吻回落到那片柔软上,辗转厮磨,叹息交融,“我每天都想。”
莫蓝的手掌缓缓向上,掌心熨帖着背脊光滑的皮肤,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暖和心跳,“每一天,你都让我心动……”
海潮声声隐约可闻,空气炽热甜腻。
“那还要多久……”沈乐安的声音从紧贴的胸腔传来,带着被亲吻润泽后的微哑,那份委屈底下,隐隐涌动着一股懵懂的、不谙世事的急切。他想给予,想确认,想用某种方式将此刻的亲密烙进永恒。
“嗯……”莫蓝故意拖长语调,而后怜爱地在沈乐安发间吻了一下,“要等你到……十八岁才行啊。”
沈乐安静了几秒,而后传来喃喃地抱怨声,“那么久……”
莫蓝几乎能想象得到,沈乐安此刻撅着嘴,皱着眉的执拗模样,忍不住低低笑起来,“小乐好像……”莫蓝凑得更近,双唇贴着沈乐安耳廓,“等不及了~~”
沈乐安环抱的手臂一僵,随即收得更紧,紧到莫蓝都能感觉到那份恐慌和不安。
“我怕……我们……”沈乐安的声音变得很轻,将脸埋进怀里,用力抱着。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那些被吞掉的词句,莫蓝了然。鼻腔泛起的酸涩已不可避,湿意冲击眼眶。
“不会的。”莫蓝的回答简短却坚定。一遍遍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的心,“……不会的……”
沈乐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莫蓝的心跳中找回了一丝平静,小声问道:“你今天……开心吗?”
莫蓝拍抚着沈乐安的腰背,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有我的小乐在,我很开心……很幸福。”
“……生日快乐。”沈乐安的声音闷在莫蓝耳畔,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而后,在莫蓝脸颊,印下轻轻一吻,像是在盖章确认一般。双臂环抱住莫蓝腰身,窝在怀抱里。侧脸贴紧胸膛,心跳声阵阵,穿透骨骼皮肤,传入耳膜。
“我的莫莫。”
亲吻不是爱,相拥不是爱,当□□无限靠近,灵魂坦诚相见,便会看到爱的形状。是明知此去无回,却依然与你一起,踏上那条山路;是明知山崖万丈,却依然牵住你的手,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