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我考进了县医院,在急诊科上班。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号码,又开始频繁的联系我,有时候还会来医院找我,向我哭诉她这些年来的不易。
我把她的号码拉黑,在报过几次警后,她才消停。
当年的事,她或许有她的难处,但我不想原谅。
若我原谅她,童年的我又怎么能释怀?
凌晨三点多,我越躺越清醒,索性爬起来靠在床头发呆。
我想起时和。
他就住在我楼下。
我自嘲地想,我这是啥渣体质啊!
妈不是好妈,还有个禽兽不如的后爸。
谈场恋爱又被伤得体无完肤。
现下这个罪魁祸首还住在我楼下。
苍天啊,你还嫌我不够惨?
我在寂静的夜里沉重的叹口气,异样的情绪在心里疯狂滋长蔓延。
“我要去找他,问问他当年为何要不告而别。”
这个念头突然闪现在我脑海里,吓了我一跳。
它起初只是小小的火苗,到最后越烧越旺,烧得我口唇发干、抓心挠肺。
最终,这个想法战胜了理智。
我如同疯癫一般拉开家门,冲下了楼。
可真当我站在他家门口时,我蓦地清醒过来。
这算什么?
无论当初为什么分开,眼下我们已经是陌路人,我何必揪住过往那些事作贱自己?
我颓然的垂下准备敲门的手,想离开,脚却始终迈不开。
我蹲下来抱住自己,小声啜泣。
八年了,这个男人还是照样能左右我的情绪。
我好心疼我自己,对一个渣男念念不忘至今。
正当我哭得投入时,门开了。
我抬头,泪眼迷离地看见时和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呃,被抓包了。
“我说我梦游,你信吗?”
我尴尬的笑笑。
他不说话,眼里多了一丝温柔。
我挣扎着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凶神恶煞的威胁他:“回去睡你的觉,就当梦见索命的女鬼了。”
转过身,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再不走,我怕我会失控抱住他。
“别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后拉住我,将我带进屋内。
门被关上。
屋内一片黑暗。
我背靠着门,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
触感温热,如此真实,不是梦境。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紧紧抱住他。
他僵住,然后颤抖,最后用力抱住我,轻柔的抚摸我的长发,细密的吻落到我的发间我的额头。
此时此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还有愤怒都化作三个字。
我想他。
我边哭边捶他。
“呵呵,赵飞?”
“你啥时候叫赵飞了?”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为什么叫我忘了你?”
“这些年你跑哪里去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
我有太多太多的疑惑,而他只是沉默的将脸埋在我的颈窝。
良久,他打横抱起我,将我放在沙发上。
黑暗中,我们相拥着,感受彼此的心跳。
“时和,求你别离开我。”
我的心里很不安,不停亲吻他的脸他的唇,反复说着这句话。
他叹息。
“小傻子。”
我摸着他的脸,仰头求他:“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开口:“婷婷,我好像没和说过我父母的事吧!”
认识时和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孤儿,但我没有问过许多,他也从没和我提起过这些。
现在他主动提起,到让我有些意外。
“我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
我肃然起敬。
“而我,也不叫时和,我的原名叫肃清。”
“在我十岁那年,我爸因为抓捕毒贩牺牲。而我的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因为毒贩的报复,被虐杀身亡,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安慰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后来政府怕我也遭遇不测,把我送到寄养家庭,改名换姓,希望我能平安长大。”
他停顿一下,想摸摸我的脸,却摸到一脸的潮湿。
“小傻子,不要哭了,小心明天眼睛会肿。”
我呜呜哭出声:“我好心疼你。”
时和轻笑出声,点点我的鼻子,接着说下去:“我从前很恨我爸,恨他为什么要干缉毒警察,明知道那么危险还要去做。他是别人口中的英雄,但我无法理解他。”
“我甚至不能提起他,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缉毒警察的孩子,以免遭遇报复。”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我却没有。”
他叹息。
我心痛到无法呼吸,难以想象小小的他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后来,我就不恨了。等我长大后,开始明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无论多么危险,也必须有人去做。”
是的,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黯然,我们能站在阳光下,是因为这些伟大的人为我们遮挡住了所有的黑暗。他们明知前路凶险莫测,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这,就是民族的血性。
他沉默下来,似乎是在想什么,再开口,已是自豪的口吻。
“所以从我高中开始,我就励志做一名缉毒警察,发誓要肃清天下之毒。”
“我无牵无挂,是做缉毒警察的最好人选。于是我努力学习,考上了警校。”
“我一直以为,我会毫无牵挂的献身于自己的理想,直到遇见你。”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酸涩无比。
“我想过拒绝你,但我实在做不到。我只要一看到你的脸,就会沦陷,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我要做的事太过危险,我不想让你像我妈妈一样。所以,我选择偷偷离开。”
说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他和他的爸爸一样,成为了一名光荣伟大的缉毒警察。
他宁愿我恨他,也要保全我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