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帝在宫中悠然享用各路美人,同一时间的扬羽却在西北边境风餐露宿,寻找传闻中的封印之地。
据司天台首座推算,八年前的大地震正是震落了封印人魔两界通道口的大封神石,这才导致魔族大量涌入神州大陆。
因此,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魔族入侵的麻烦,就必须要将这缺口给重新封印上才行。
没人清楚所谓的“封印之地”在哪儿,但从震源位置和魔族最先出现的区域判断,缺口大概是在神州大陆的西北边境无人区。
深入西北大漠后,天地间本该充沛的灵气渐渐变得稀薄,这显然与缺口所泄露的魔气脱不开关系。
于是师徒二人越发确定了找寻方向,继续向大漠深处探寻。
因为缺乏灵气来源,二人为保存实力,只好徒步,这一走便是两个多月,并且差点儿有去无回。
原来这片沙漠受到魔气浸染多年,已然成为一种强大魔兽的老巢——两三名成年人合抱粗细、长度堪比半条护城河的巨型长虫,扬羽给它起名为“沙虫”。
此魔物长期生活于沙漠深处,视觉、听觉和嗅觉全部奇差,然而却自动进化出一套表皮感应系统,能够感知方圆数里每一粒沙的动向。
自扬羽二人进入到这片沙漠当中,便已经被沙虫们锁定,一举一动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沙虫体型巨大,饕餮似的什么都吞。平时没食儿可吃的时候,便以沙土为食;一旦有活物靠近,它们便蜂拥而至,在地下将猎物包围,而后忽然同时窜出沙漠表面,张开巨型口器,连沙子带猎物一齐狼吞虎咽。那场面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遇上一次便永生难忘!
师徒二人头一次毫无防备,一片混乱中也不知被哪头魔虫大口一吞,咽进肚里。在肠胃中经历了一番乱七八糟的恶斗,二人最终有惊无险,破膛而出,而那头倒霉虫子顷刻间便被同类分食而光!
脱险后,二人不敢托大,立刻改变战术,和沙虫们玩起“木头人”。
木头人也不是好当的——原本还可以打坐吐息,权当修炼,可在这个鬼地方,连灵气都稀薄,修炼起来完全是事倍功半。
为了让虫子们彻底失去目标,师徒二人效仿乌龟,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死心塌地地在沙子上干坐良久,二人大眼瞪小眼,后来实在是无聊得紧,便各自从储物袋中掏些东西出来解闷。
将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翻开来放在膝头,端木道人抬眼望一望四周风景,随后低下头,沉吟良久后,用毛笔在册子上谨慎地落下几个字来。
扬羽十分好奇,屡次伸长脖子,想要一看究竟。
端木道人注意到了,主动将册子倾斜过来,好让小徒弟可以看得更方便一些。
很意外地,扬羽发现端木道人在写诗。
他大感惊讶,忍不住凑到端木道人耳边,以极低的音量,蚊子叫似的哼哼:“师父,您还有这爱好?”
听了小徒弟的问话,端木道人胡须一抖,沧桑地笑了笑。
扬羽几乎可以数清他因为这个笑而增加了多少道额外的皱纹。
于是扬羽就猜,关于写诗这件事,师父一定还有许多很有趣的往事从未讲出口。
不过身处危机四伏的大漠,他们又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故而在这个当口,端木道人显然无意解释他这风雅爱好的来历。
将声音化作气流,端木道人担心小徒弟听不清,于是格外放慢了语速:“消遣而已,毕竟人在闲时,总要做点什么……”
听了这话,扬羽若有所思地点头。
之后他不再去打扰师父的雅兴,转而开始默默回顾这一年多的历练生活——那可真是一段异常紧张刺激,又极其充实的特殊经历!
毫不夸张地讲,扬羽确信自己杀过的魔兽,比任何人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得多!
一个想法从脑海里蹦出来——虽然自己不是作诗的料,但是可以写一本书!
将自己见过、交手过的所有魔兽的外形和特点记录下来,最好还能配上图,供将士甚至是修仙者参考。
如此一来,当他们再面对此种魔兽时,便可提前知晓对方的攻击方式和弱点,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从而最有效地打击敌人,减少伤亡……
就这个想法,扬羽陷入思考之中,不知不觉便挨到了夜晚。
日头一旦落下,气温立即随之骤降,转瞬间就从炎炎炙热变成了冰凉刺骨。
不过好在人冷,沙虫亦冷。沙漠表层开始飞快地散热,大虫子们也懂得避寒,自发地便往那沙漠深处钻去。师徒二人终于不必再枯坐下去了!
这下有了经验,两人昼伏夜出,尽量不去惊动沙子底下的巨虫。
安全起见,他们把脚步放到最轻,以星辰位置作指引,足花了两个多月,才终于走出了沙虫们的领地,成功穿越了大漠。
沙漠尽头是连绵的高山,而在群山之间,宁静的河谷却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在这里,两人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气存在。
也即是说,就算在未来的某一天,人族修士联合起来反攻封印之地,当真能够走到这个地方,可因为没有灵气,他们便也和普通人无异,顶多是拳脚功夫强些,对上魔族是不可能有胜算的,因为这里已经不能算作人类的主场。
作为人族先遣二人组,扬羽与端木道人一路跋涉,眼看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虽然没有灵力,但好在五色神光并未受影响,故而二人此刻都十分振奋,谁也不愿就此折返。
然而随着继续深入,他们开始接连遭遇千奇百怪的魔族生物,有的好对付,有的却令扬羽也受了伤,并且数量越发惊人,几乎要将师徒二人围困住!
凭着一腔热忱,以及无与伦比的坚定信念,扬羽护着端木道人,在这异世界一般的无人区,以一己之力闯一条血路。
如此不断地战斗、消耗……最终,在经历过无数次险象环生之后,就连扬羽也挺不住了。
体内的五色神光已经下降到一个危险值,倘若再这么耗下去,恐怕他难以带着端木道人全身而退。
可只要一抬头,两人便能望见不远处的连绵雪峰,雪峰间笼罩了一大片诡异的黑色浓雾——看得见,可真想要到达,又不知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然而扬羽有种预感——黑雾便是两界缺口所在,也即他们此行的目标!
此时离一年之约尚且还有个把月,扬羽不想功亏一篑,休整好了便撺掇师父往黑雾方向进发。
然而端木道人却不肯再走了。
“你状态下降,再走下去,是要出事的!”他如是说。
扬羽年轻气盛,仗着有神光护体,颇想再拼一把。
他与端木道人争辩:“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儿,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前面就是封印地,抬头就能看见。要我现在回去,我不甘心啊!”
端木道人本是个一团和气的慈祥老头,并且常常悲天悯人,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铲除魔族。
然而此时此刻,他难得地板起脸来,神情严肃地阻止扬羽:“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冒进!我们这一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探查封印之地的情况,并非一定要杀进封印地,更不是来逞英雄的。这些重要情报,我们必须要活着回去禀报皇上,陛下自会有他的安排。”
见扬羽还想反驳,端木道人直接挥手打断他:“你要知道,人族想要赢过魔族,是需要从长计议的,不能靠你一人单枪匹马。况且你身上的五色神光独一无二,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克魔奇效,或许正是整个人族的希望。若你贪功冒进,在这里丢掉性命,岂非大大不值?你要师父我怎么向陛下交差?”
扬羽耐心听端木道人讲完,心里清楚师父这般声色俱厉,实则是护犊心切,不愿让自己以身犯险。
然而感动归感动,理智上他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可是您老人家也看到了,这里已经被魔气彻底污染,无论军队还是修仙者,都帮不上任何忙,只有五色神光可以,只有我可以!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我们已经摸到封印地的边儿了。现在若是回去,就太可惜了!起码也要让我进到黑雾里瞧上一眼,一旦情况不对,我自会立刻返回,我有分寸的!”
闻言,端木道人一阵沉默。
他心里又何尝不知小徒弟说得有理?可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黑雾多半是浓郁到可以聚成实体的魔气。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还隐藏了多少闻所未闻的强大魔兽,谁能说得准?
眼看小徒弟跃跃欲试,非要闯这龙潭虎穴,端木道人劝也不管用,拦又拦不住,还能怎样?
负气地一甩手,端木道人最后说道:“你非要去,那便去吧!记住你说的话,情况不对立刻返回!为师便在这里等你三天,三日后的午时,不论你回来与否,我都会立即离开,你好自为之!”
见师父仿佛是真动了气,扬羽心里也颇有些不落忍,可他天生就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定了要达成的目标,他必定要全力以赴,不撞南墙不回头。
陪着笑脸上前一步,扬羽讨好地替师父捏肩膀,口中做出种种保证,发誓绝不冒险,定会谨慎行事。
端木道人拿小徒弟没辙。
叹了口气,他苦口婆心地嘱咐扬羽要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