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乞丐兵(下)

扬羽在采购食物的工夫里突发奇想,打算在营地边缘的位置开垦一片地。

如今这世道,大城周边的良田被官兵守护起来,分给农户耕作,农户用上交的粮食充当保护费,双方互惠互利。而扬羽看中的那片野地因地势高低不平,开垦起来难度大,所以一直空置着。

几名老农看过地形,纷纷表示虽然困难,但总体可行。于是大家说干就干,立刻开始清理野地里的乱石杂草,而扬羽按照老农们的建议,又购置了几种好养活的农作物种子,以及许多农具。

一拿到种子和农具,老农们的身体就仿佛立刻被注入了无形的能量团!

他们精神焕发,恨不得一天垦出十亩地去!

自从背井离乡,这些人流浪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又有了事情做,并且是为自己而做,那感觉真是相当好!

时间在劳作中过得飞快,到了申时,太阳落山。流民们在夕阳中又翻了一阵地,随后踩着最后一缕阳光收了工,围坐在火堆旁休息。

从怀中掏出储物袋,扬羽再次给众人发馒头。

赢风突发奇想,用几条粗棍搭了个简易的烧烤架。将馒头掰成几块穿成串儿,放在火上烤得微焦,他吃出了极诱人的一阵嘎嘣脆响。众人纷纷效仿,烤馒头的香气飘出老远,甚至勾来一名小兵在不远处伸头探脑地偷看。

赢风见状,立刻咧嘴一乐:“这要是能招来一两只野猫野狗就好了,就算来只耗子也行呀!咱当场给它逮住,扒皮抽筋,串成肉串,烤得流油,那滋味儿……诶哟我一想哈喇子都要流出来咯!”

他的对照版勾骁专爱和他抬杠,此时便要开口怼他:“你想得挺美,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野猫野狗野耗子了,全都被那帮魔兽给吃光了!现在想打个野味儿可是不容易。”

赢风也不回嘴,继续摇头摆尾地说道:“咱以前当屠户那会儿,最不缺肉吃,那些卖不出去的边角料,全被老子包圆了,现在想想真是美得好像做梦一样!诶,这狗日的魔族……”

听他说到了肉,众人集体吞下一口唾沫,同时重重地叹气。其实妖魔作乱也不过十来年,可是想起之前的太平年月,竟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听到众人对肉的垂涎,扬羽暗想可惜魔兽的肉不能吃,不然自己大可以在夜猎时拖一两只肥硕的回来,让大家伙儿饱饱口福!

乞丐也能入军营——此消息一出,玄冥城周围的流民们全行动起来了!

据征兵处士官回报,最近每日早上,辕门口都跟赶集似的,乌泱泱地围聚了许多难民,这些人的目标一致——要求被征兵!

天杀的蒙面副将,发那么一回疯,结果招来这么多流民!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来者不拒,将这群比乞丐还不如的家伙尽数纳入麾下,这是要干吗?成立丐帮吗?

他这般胡闹,可营里从上到下,居然没有一个肯站出来制止他!

仅在一个月内,乞丐兵人数骤增,目前已经达到一百余人之多,这一点连扬羽也始料未及!

对于将难民招进兵营一事,扬羽的想法很简单:若不这么做,那么这帮人要么等着饿死,要么势必做出不合法的事来谋求生路,无论对他们自己,还是对城内百姓,都不好。

军营排斥他们,可扬羽却觉得与其让这些人成为隐患,倒不如将他们接纳进来——正规军不接,他这个副将接!

虽然不好接,但目前看来,他还接得住。

一百多个大活人,每日三餐就是个巨大消耗。开垦的土地已经种上农作物,但是需要时间生长,所以在最初,扬羽光是筹粮,就几乎要忙疯了!

虽然他有钱,虽然储物袋的空间够大,但毕竟人家商贩产量有限,他总不能一次性买下一百来人好几天的口粮!

在那段日子里,每天上午,扬羽必定带上赢风与勾骁两名得力干将。三人掩人耳目地出营再进城,而后兵分三路,分几家店铺购买当日口粮。

之所以带上赢风,是因为此人既有力气又有脑子,很能替自己解决一些琐事,并且极其讨厌农活儿——在他看来,能够随副将大人出来办事,虽然奔波劳顿,但总能长些见识,好过留在地里浇水施肥一百倍!

至于勾骁么,扬羽发觉此人酷爱抬杠和说风凉话,瞧着弱柳扶风,其实很有把子力气,和赢风一高一矮、一瘦一壮,有种诡异的般配,听他们一路耍贫斗嘴也挺好玩的。

这一日采买完毕,三人在营内行至某处,忽然闻到一股饭香,勾得赢风顿时张大鼻孔,发出“啧”的一声喟叹,而勾骁更甚,馋得居然直接开始吧唧嘴!

见了这两个货的德性,扬羽心思一动,一招手告诉两名爱将:“走,咱们去炊事班!”

赢风立刻反问:“副将呀,不是你说人家不管咱嘛?”

“那是不管你们,我这个副将的饭菜,他们总该管吧!”

此时时辰尚早,来用餐的小兵稀稀落落。勾人的香气正是从打饭处的大铁锅里飘出来的。

扬羽左右一瞄,立即在打饭位将一名卷头发的蛮族小兵锁定住。

原来最开始他人生地不熟,来炊事班打饭遭拒,唯有这名小兵心软,曾偷偷给过他一张烙饼。

虽然扬羽并不缺这一张烙饼,但却将这位好心肠的小兵给记住了!

于是他走过去和对方打招呼:“小兄弟,还记得我吗?”

小兵向上一翻蓝眼睛,想了想,说道:“我脸盲,不过你戴着面具,很好认。”

扬羽笑道:“还未请教你的名讳?”

小兵答:“曦晖。”

扬羽向他一抱拳:“上次多谢你了,可以给我打点饭菜吗?”

曦晖却说:“你说你是什么副将来着?你有信物吗?”

扬羽无比庆幸自己没一时冲动将腰牌给扔了,此时便亮出令牌,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信物在此,请你过目。”

曦晖略扫了一眼,便很痛快地拿了个大海碗,问:“你有忌口吗?”

赢风和勾骁二人早将几个大锅里的菜品看了个遍,此时便很兴奋地抢着插口:“咱百无禁忌,不挑食!”

“对对!每样都要!那个土豆丝多装点儿,里头是不是有猪油呀?闻着好香啊哈哈……”

曦晖瞥了那二人一眼,问扬羽:“按他们说的吗?”

扬羽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赢风又起高调:“能不能多装几个碗呀?要最大的那种!盆也行!咱们吃完了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给你送回来!”

一听这番豪语,曦晖还没怎的,他那搭档勾骁先一脸鄙视地挖了他一眼:“你丫差不多得了,丢人!”

曦晖也冷冰冰地告诉他:“食物都是有份额的,每人就一碗。”

赢风毫不惭愧,继续舔着脸同对方交涉:“就一碗?那是小兵的份额吧?副将官儿大,是不是可以再多来一碗呀?”

“不可以,每人一碗,这是规定。”

按住还要说话的赢风,扬羽朝曦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按照规定来。”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能否再借我一些空碗和餐具?等会儿用完,我让他俩给你送回来。”

曦晖很痛快地点头,向海碗中满满地盛了好几样菜,用勺底使劲按了按,又腾出一些地方,于是额外多加了一勺土豆丝,将个海碗堆得山高!

赢风这下满意了,向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小兄弟真是实诚人!”

将碗稳稳递了过去,曦晖很认真地叮嘱:“大叔你小心点,我盛得满,别撒出来了。”

赢风答应一声,随后一瞪眼:“兔崽子,谁是你大叔?老子今年刚满二十!”

曦晖听了,蓝眼珠立刻瞪得老大。

很认真地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尤其在那条花白色的马尾辫儿上多看了两眼,末了他做出判断:“你骗人呢吧?”

勾骁当场笑喷,扬羽也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忍俊不禁,见赢风要急了,这才拦着他劝道:“冷静!饭菜最重要,务必端稳!”

赢风怒吼:“骁儿,你来帮我端一下,这小子欠揍!我必须要教训他……”

好不容易将赢风拽走,扬羽抹了抹鬓角,发现自己竟然流汗了!

一碗菜硬是被曦晖盛出了两碗的量,然而显然还是不够分。

未免引起骚动,扬羽决定先将其放入储物袋中,然后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让两名爱将出马,将队伍中的年长者和那名少年请到自己帐篷里。

“老幼”一共七人,在副将的私人帐篷里一个挤一个地坐好,对着面前叠放着的一摞空碗面面相觑,不知是何用意。

副将大人素来平和,但毕竟戴着个面具,叫人无法察言观色。于是就有人对赢风眨了眨眼,无声地作出口型:咋了?

赢风朝对方一挤眼,又向空碗一努嘴,同时舌头很灵活地吸溜了一声。

他这样子实在猥琐,引得勾骁直皱眉,做出一个要吐的表情。

见人都到齐了,扬羽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那只碗!

那一刻,香味儿轰地一下散开,众人登时口水大作,七双眼同时冒出绿光!

将空碗一字排开,扬羽也不解释这碗菜是哪儿来的,只取了双筷子,亲自将菜肴平分到九只碗中——不算他自己,七名老幼外加赢风勾骁,一共九人。

分完后,见大家目光殷切,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将碗烧穿,扬羽二话不说,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手还没收回去,九只碗已经被一抢而空!

众人一时也顾不上道谢,迫不及待地开始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就将所有炒菜干光!

扬羽震惊——他还没来得及发馒头呢,大家伙就已经结束战斗了!

将迟到的馒头一个个分发下去,扬羽暗暗责怪自己不该总想着自食其力——应该早一些打炊事班的主意的!

于是他一边发,一边淡淡地作出保证:“慢点吃,别噎着,以后还有机会……”

用馒头将碗壁上的油星儿擦了个干净,这回大家吃满足了,纷纷向扬羽道谢。

要知道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流民们可是经常会打得头破血流!

可副将大人呢,不但每日提供馒头给大家吃,今天甚至还弄来炒菜,说他是菩萨转世都不为过呀!

扬羽默默旁观,随即留意到末尾处的那名少年。

他被其他人挤到最边儿上,别人都已经撂下碗筷,唯有他还埋着头,一遍遍地用馒头去擦碗壁。

想到对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伙食问题瘦成一颗豆芽菜,扬羽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原先装菜的那个大海碗现在虽然空了,但碗底儿还残留了少许汤汁,碗壁上也挂了一层油花儿。

于是扬羽特意将碗递给那少年,又主动多给了他一个馒头。

少年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优待,抬起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二话不说,抓起馒头猛擦碗里的油汤,像条小恶狼似的吞咽起来。

见了他的表现,扬羽不禁暗叹一声——少年看他的那一眼里并没有多少感谢,反而惊讶与警惕多些。很显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照顾,甚至可能反复被欺骗,导致他在突然接受到别人的善意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相信,怀疑别人另有所图。

待大家全部吃干抹净,几位老农主动收拾了碗筷,搬去河边洗涮。而扬羽活了心思,想要再探一探军需处,想办法要点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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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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