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今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发丝擦过季予时的耳廓,轻声询问。
这声音却浇熄了季予时脑海中那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怕说出来就再也听不到了。
“……没什么,”季予时最终还是将话死死咽回,“我只是……谢谢你,安安。”
他终究还是怯懦了。
他贪恋此刻拥抱的温暖。
他只能将所有的爱和愧,压成一句干巴巴的“谢谢”,和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今安抬起手,回抱住季予时。
“不用谢,”今安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
然而,这相拥画面并未持续太久。
“咔嚓——”
医务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校医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相拥的两人:“这位同学情绪好点了吗?他的手臂需要再固定一下,避免二次损伤。”她的目光落在季予时依旧红肿的手臂上。
紧接着,时忆也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单脚跳着出现在了门口。
时忆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紧紧相拥的季予时和今安时,冷得刺骨。
尤其是当他看到今安不仅没有推开季予时,反而用手回抱着对方时,那眼神更冷了。
“安安哥哥……予时哥哥……你们还好吗?我……我很担心你们……”
他的出现,让季予时抱着今安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又艰难松开。
季予时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今安之间过近的距离,垂下眼眸。
晚上归家时,今安微微弯着腰,小心地背着时忆。
时忆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的背上,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季予时沉默地走在今安身旁。
在出校门时,看见了神色阴沉的时挽。
时挽快步上前,从今安背上小心地把时忆抱入自己的怀中,眼中愤怒、担忧,却不发一言。
时忆小心说道:“哥哥,你怎么来了?我没事,这腿是不小心摔的,真的是不小心摔的。”急忙解释。
时挽依旧不说话,把时忆抱入车内,对着今安与季予时说:“小忆腿受伤了,以后我会派人来接他的。”
说完,时挽也坐进车内,轿车扬长而去。
校门口顿时安静下来。
今安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着眉。
时挽那不容置疑的态度,时忆被带走时那略显仓皇的解释,都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走吧,回家了。”季予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今安的思绪。
今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季予时。
季予时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只是眼眶还带着些许未散的红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今安的注视。
“嗯。”今安点点头,走到季予时身侧,与他并肩而行,目光落在他固定着的手臂上,“你的手还疼吗?晚上记得按时敷药。”
“还好。”季予时目光直视着前方,不敢侧头去看今安那双眼睛。
回到家中,季予时深吸一口气,转向今安。
今安手腕却被轻轻握住。季予时的力道很轻,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挣脱,但今安却没挣脱。
“安安,”季予时的声音很轻,也很认真,“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从救起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季予时站在今安面前,神色认真而郑重,“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也知道你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但是……”
他轻轻抬起今安的下巴,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你是值得被爱的,好吗?”
今安怔住,下意识地错开视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才道:“你别开这种玩笑。”
内心深处,他渴望相信这份温柔,却又害怕重蹈覆辙。
“我喜欢你,”季予时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这不是玩笑。”
季予时孤注一掷,只求这片刻温柔。
回家的途中,他脑内思绪纷飞,今安最厌恶他人欺骗,而时忆知道他的秘密,迟早会告诉今安,那不如就现在告白,起码这一刻,今安是属于自己的。
他太贪恋这份温暖,他想让今安的眼中永远有光。
今安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那么不好。”
“在我眼中世间无人能比你很好。”
今安抬起头,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却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认真,甚至带着点紧张。
“你……”季予时的声音到这里,语气满是卑微,尽是乞求,“你能不能也试着喜欢我一下?不要喜欢别人,只喜欢我,好不好?”
高傲的人低下头颅,只为求取那一次机会,一次能与他相爱的机会。
今安喉头有些发干,避开季予时的视线:“我其实脾气很大,动不动就生气,我很敏感拧巴,也很爱吃醋,有一点小事就会吃醋,我其实很不好。”
他以为这些会让人退却。
季予时却立刻接口:“那都是我的问题,一定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生气、难过、吃醋,求求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今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情感。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季予时误会了。他眼里的光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你说爱一个人要勇敢追求,我不求你能爱上我,我只愿你给我一次正式追求你的机会,我不想与你再当朋友,我看着任何人都能靠近你,我心不甘。”
“你可能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有了一股新鲜感。”今安缓缓说道。
“不是,我愿意对天发誓,我爱今安生生世世,若违此誓,我愿天打五雷轰,此生不得好死。”
“闭嘴,不要这么咒自己。”
“没事,只要我一直爱你,这些事就不会发生。请答应我的告白好吗?”
“那先这样,等到高考之后,如果到那个时候,你的心意还是没有改变,那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季予时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立刻回应:“我会一直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想要拥住今安,却在伸手时忍住了,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今安的手
“在那之前,”今安看着季予时的眼睛,郑重地承诺,“我会用对待未来伴侣的方式对你,和所有无关的人保持距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我也会的。”
窗外的夜色笼罩,玄关的灯光下,两个少年的手紧紧交握。
一个许下了需要时间验证的承诺,一个看到了触手可及的希望。
今安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他挣了挣被季予时紧握的手,低声道:“你先去沙发上坐好,我看看你手臂的伤,该换药了。”
季予时乖乖松手,目光却粘在他身上,亦步亦趋跟到沙发边坐下。
今安拿来医药箱,熟练地拆开旧绷带。红肿消了些,淤青依旧明显。他眉头轻皱,涂药膏的动作很轻。
冰凉药膏触及皮肤,季予时几不可察地一颤。视线落在今安低垂专注的眉眼、微颤的长睫和轻抿的唇上。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疼吗?”今安抬起眼,蓝眸中满是担忧。
“……不疼。”季予时哑声回答。
今安仔细地为他重新包扎好,刚想收拾药箱,手腕却被季予时再次轻轻握住。
“安安。”季予时唤他,声音低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缱绻。
今安抬眼看他。
季予时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轻柔地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今安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季予时,
季予时轻轻抱住了今安,今安也回抱住。
窗外月色皎洁,室内温情脉脉。
两个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的少年,在沙发上静静相拥。
季予时与今安这周心情愉悦,但周五放学后,今安父亲的一通电话让今安崩溃。
周五放学的轻松氛围尚未消散,今安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父亲”二字,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犹豫几秒,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带着颓唐与哽咽的声音:“安安,你来南临医院吧。”
“怎么了?你生病了?”今安的心提了起来。
“不,不是我,是你奶奶……”父亲的声音异常沙哑,“医生说她活不久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后天的手术了……”
后面的话,今安已经听不清了。
“活不久了”四个字像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反复回荡。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手机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一旁的季予时和时忆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
季予时一把扶住他的身体,连声问:“安安,怎么了?别怕,有我在!”
时忆也凑近,语气刻意的安抚:“哥哥,冷静下来,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
今安缓了好几秒,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恐惧与悲伤化为泪水夺眶而出。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奶奶……奶奶病了,很重!我要去南临医院!”说完,他像失去了理智,猛地就要往外冲。
季予时手臂用力,将他死死箍在怀里。今安发疯似的挣扎,拳脚无意识地落在季予时身上。
“今安!”季予时提高音量,当头一喝。
今安被他喝得浑身一颤,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终于从梦魇中被唤醒。
今安怔了一瞬,随即脱力般伏在季予时肩头,压抑的呜咽破碎溢出,泪水浸湿了他的校服。
今安无助地喃喃:“我要去医院……我要见奶奶……”
季予时这才放松了力道,转而用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好,我们这就去。我让司机立刻过来,送我们去医院,别怕。我还会联系全球顶尖的医生过来会诊。奶奶一定会没事的,有我在。”
他一边安抚着怀中崩溃的爱人,一边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时忆默默捡起地上的书包,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着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