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路上。一路绿灯,在太阳热起来之前到了逍遥山。
逍遥山别墅密度低,平时来往车辆不多。现在一下子热闹起来,时萱有些担心堵车。不过好在车速虽然慢了,但还算通畅。
等到了地方,她看见赵霁舟陪着平双的父母在门口迎客。
时萱打开车窗,赵霁舟也看见了她,冲她笑了笑。
可能是有长辈在场,那微笑显得特别礼貌,时萱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停好车,平双父母竟然迎了过来。夫妻俩是认识平双这两个同门的。
特别是江子峻,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仅此于李建伟,算是半个师傅,所以对他的态度,亲切中带了点距离。
可对时萱就只有亲切了,特别是她还替自己儿子操办了婚礼,这和亲姐姐有什么区别。
时萱见他们和赵霁舟已经熟悉了,又向两人介绍了瑶瑶和毛毛。她本来还想着要怎么给江子峻介绍赵霁舟,但此时她决定什么也不说。
谁知,江子峻主动伸出手,对赵霁舟说:“你好,赵先生。”
赵霁舟自然跟他握手,回道:“你好,江主任。”
毛毛快速瞥了一眼时萱,发现她眉毛都没动一下,倒是看了自己一眼。
毛毛讪笑。
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几人一起进了园子。
时萱和赵霁舟落后几步。他看出来时萱走路别扭,想要扶着她,被时萱拒绝,反手挽上他的胳膊。
“磨脚了吧?”
她点点头,却小声问道:“阿叶的家里人来了吗?”
赵霁舟摇头。
时萱沉默。看样子,他们是真不打算认这个女儿了。
赵霁舟说:“同事来了好多,比预计的多了二百多人。”
时萱惊住了,问:“坐得下吗?”
赵霁舟说:“酒庄霍老板那里预留了席位。”
时萱松了口气,问:“你让留的?”
赵霁舟点头。
时萱又问:“你怎么知道要多出那么多人?”
赵霁舟一本正经道:“猜的。”
时萱不信。
赵霁舟故意笑得高深,胸前别着的襟花跟着动。时萱看见上面“姐夫”两个字折了个弯,伸手抚平。
赵霁舟有点不好意思:“阿姨给带的,说是平双让的。还给你准备‘姐姐’的胸花,在新娘那里。”
时萱点点头,对他说:“虽然他们平时总喊你赵老板,但是在心里面早就认可你了。”
“我知道,放心吧。”
赵霁舟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碰上和时萱关系密切的人,他禁不住要替她考虑,不舍得让她为难。
“要不换双鞋吧?一会儿别磨破了皮。”
时萱说:“等典礼结束吧,我还能坚持一会儿。你看那个才可怜呢!”
毛毛的脚都勾不住鞋子了,像穿个拖鞋似得。可能是感觉他们在说她,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时萱。
“让你臭美!”时萱说,“都跟你说了,你穿双平底鞋就行,非得和大人一样。”
毛毛停下来,挽着时萱的胳膊,撒娇:“我也想美一把!谁知道这么受罪!”
“坚持一下,等典礼完,我给你找双鞋换上。”
“好。”
赵霁舟把女孩子们送到明朗居,就去了婚礼现场。
明朗居的的一楼腾出来给新娘做了休息室,里面宽敞明亮,适合化妆换礼服。
叶娴正在补妆,见时萱来了,赶紧对她招手。
“你知道来了多少客人吗?”
“刚知道。”
“天呢!怎么多了这么多!幸亏赵老板提前做了准备。”
“平双知道吗?”
叶娴一听时萱这么问,把手机递给了她:“你看看吧!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萱接过手机,是平双和赵霁舟聊天截图。大致就是赵霁舟早早和平双说过宾客人数的事情,并提出解决的意见。
时萱看着叶娴一副“大惊失色”后“虚惊一场”的样子,不解道:“这不挺好的吗?平双没给你说吗?”
叶娴把手机拿过来,给时萱看了消息的日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就发了这么一张截图,我没点开看。”
这两个人婚前一个月各自忙着工作,都没见上几面。
时萱看她一脸既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安慰道:“没看见就没看见呗,又没出纰漏。”
叶娴沮丧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我没想到结个婚这么麻烦,要不是赵老板考虑的细,今天可就闹笑话了。”
时萱听她这么说,倒是想起来赵霁舟提到过。
“他是问了我发了多少请柬。还问了请的客人有多少是单身的?有多少是外地的?然后,他问是不是确定只有这么多人要来?我说差不多,因为大部分都要值班。他就没说什么。”
瑶瑶听时萱这么说,笑得前仰后合,对叶娴说:“行了,新娘子你也不要自责了,你的军师和你糊涂到一块儿去了。”
小安说:“还是霸道总裁有魄力,不声不响地把问题解决了。”
时萱说:“那不一定,也可能是霸道总裁怕自己猜错了,先悄悄预备着,万一用不上,也不丢脸。”
她这样口气轻松地调侃自己的老公,大家都笑了。
尤其是叶娴,积攒已久的焦虑开始慢慢消退。
她换上美丽的婚纱,扶着时萱的手,踏出房门。宾客们见新娘出来了,纷纷鼓掌叫好。
一向落落大方的叶娴竟然有些紧张,她紧紧攥住时萱的手,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时萱拍拍她的手,说:“去吧,平双等你呢!”
叶娴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时萱又拍拍她的背,说:“挺直了,就和平时一样。”
叶娴听话地挺直了腰杆,松开时萱的手,接过瑶瑶递过来的花束,步履坚定地走向平双。
时萱等在一边,走在伴娘团的最后。
婚礼司仪请的是叶娴的师兄,他形象好,为人风趣又机智,经常主持医院的文化活动。整个婚礼的的氛围,被他拿捏在感动和幽默之间,效果非常好。
等到平双父母和恩师李建伟发言完毕,大屏幕上又播放了叶娴远在英国的老师录制的祝福VCR。
司仪师兄还邀请新娘亲友团第一人时萱,上台接收采访。
“时萱,我想替大家问个问题。你到底是个新郎关系更好一些?还是和新娘关系更好一些?”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要挑拨离间。”
她说得敞亮,台下的宾客哈哈大笑。
司仪师兄也不恼,继续问:“行,既然这样,我换个问题,你是先认识新郎的,还是新娘?”
“一起认识的。”
“那你给大家讲讲呗!”
站在一旁的平双一听,马上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
司仪一看,更起劲儿了,催促时萱快讲。
时萱给平双一个同情的表情,说:“十几年前吧。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听见旁边示教室里有人说话,是对小情侣。他们吵架不关门,都被我听见了。那个女孩子说:你要是再挂科,我们就分手。”
司仪和底下的客人们“哄”地都笑了。
“我好奇,就伸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个女孩子气鼓鼓地走了。那个男孩子没走,半天都没有声音。我走过去看,他一个人非常难过地在看书。”
“我有些不忍心,问他:你觉得她说得是真心话吗?那个男孩子说,当然不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两个人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司仪挑眉问:“这不像你风格啊!你还有这种好奇的时候!”
“可不就是缘分吗?”
司仪说:“你是不是帮那个男孩补课了?后来他升博的时候,考了全校第二呢!”
时萱笑:“我一直觉得他是故意的!因为第一名是今天的新娘子!”
台下一片嘘声,平双把脸藏在叶娴身后。
司仪说:“还给新郎留面子了哈!换个问题,新娘子是公认的大美女,是咱们医院的院花,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有没有压力?”
时萱摇头:“没有!”
司仪撇着嘴说:“我不信。”
时萱一本正经地反问:“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俩一个像冰山,一个像辣椒,两人合起来能唱一首冰与火之歌。我能有什么压力!”
宾客哄堂大笑,全院都知道这个梗,原来出处在这里。
司仪略带尴尬,假装擦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时萱吗?小嘴巴巴的,能说会道!”
时萱不服气:“我本来就能说会道!这不是藏拙么,好让你来当司仪!”
李建伟跟着起哄:“对!我们萱儿本来就能说会道!”
“好,好!说不过你们师徒俩!”
时萱继续开玩笑,说:“行,那你下去吧,换我来主持!”
“下回,下回!等我结婚了,请你当司仪!”
时萱大笑。
司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作为两人的好朋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对新人们说?”
时萱说:“想说的话太多了,特别感谢他们两人让我看到一种健康的、放松的亲密关系,他们之间相互信任、彼此爱护,让我非常感动。祝福他们以后像以前和现在这样,继续好好地生活。”
“听听,说得多好。”司仪略带夸张地说,“大家鼓掌!”
时萱在大家的掌声中,坐回了赵霁舟的身边。
典礼继续,司仪继续调侃剩下的伴郎伴娘。
尤其是瑶瑶拿到话筒,和司仪作为同僚“积怨”已久,借着婚礼的舞台,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司仪落了下风,放下“狠话”,势必要让她接到新娘手捧花,把她嫁出去。
等到叶娴真的开始扔手捧花,瑶瑶躲在最后。谁知怕什么来什么,花束直直地奔着她去了。就见她尖叫着来了个正面双手击球,花束变成排球,一击即中,飞出去老远,正好掉在时萱的怀里。
吃瓜群众们哈哈大笑,火上浇油的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时萱眉眼含笑,看着赵霁舟。
赵霁舟拿过花束,以花遮面,在她脸颊上点了一个吻。
换来一片叫好。
等到日头高升,大家才开始入席。
时萱和毛毛换了鞋,开始轮流跟在新人的后面,挨个敬酒。当然她们是不喝的,这两人的作用是劝人喝酒。
这没转一圈呢,就碰到好些平时不常见的同学同事。
平双相当自豪:“咱们医院和学校但凡没结婚的,我还熟识的,都来了。”
叶娴咂嘴:“都不值班的吗?”
时萱捂着嘴笑。
桑卿也来了,时萱一下子就认出了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怎么变,还是那么耀眼漂亮。
时萱想,她要是没走,院花的名头可能不会落在叶娴头上。
桑卿留住时萱,聊起了天。这多少让时萱有点摸不着头脑。
两人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变化挺大,变漂亮了,也自信了!”桑卿说,“你老公也挺帅的!”
时萱笑笑,默认了。
桑卿看她笑得坦然,恶趣味地说道:”但我觉得没江子峻帅!”
时萱不甘示弱地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我老公最帅,你当然看江师兄帅了。”
师姐看她说得理直气壮,笑了。
“你还真是变了好多!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不走了。”
听她主动提起当年的事,时萱挑眉:“自己胆小,不要归因给别人。”
师姐:“哈,还真是能说会道,伶牙俐齿。”
“那你应该庆幸,和你battle的不是我老公。”
师姐大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时萱也笑。
桑卿:“听说文心街上的时光书店是你开的?”
时萱点头:“开了有些时候了,但一次也没见师姐你去过啊?”
“是没去过,怕你不给我打折。”桑卿的笑里带着一点落寞。
时萱说:“不会的,你去了和师兄他们一个待遇。”
桑卿有些意外,而后说:“好!那我有时间就去逛逛!”
说完,她转身要走。
时萱脑袋一热,喊住了她:“师姐!”
桑卿回头。
时萱抿了抿嘴唇,到底没张开嘴。
谁知,桑卿一笑:“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真的讨厌过你!”
桑卿离开了,一如既往地洒脱。时萱望着她娉婷的背影,思绪万千。但是有一点,她比任何时候都明白,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婚宴后,有客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不用赶路也不用值班的年轻人留下来参加下午的游园会。
时萱感慨现在的婚礼还真是多彩多样。典礼的拱门撤了,鲜花留了下来,把原本绿色的庭院,装饰地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花园。
新娘和新郎作为背景板出现在众多手机的相册里。
时萱也被拉着拍了许多照片,终于体力不支,举手投降,躲去了湖边最大的那棵树下。
夕阳西下,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不时有微风夹着水汽轻柔地吹过。时萱在长椅上坐下,听着不远处的嬉笑声,惬意的闭上双眼。
不一会儿,窸窣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靠近,坐下。在她身上搭了件东西,触感光滑柔顺。时萱知道是她那条常披的大方丝巾。
时萱笑着说:“躲到这里,都被你发现了。”
来人没有说话,时萱心里一紧,睁眼看见了江子峻。
她坐直身子,把丝巾披到了肩上。
江子峻无奈的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招人喜欢了?那边照相的小孩都躲着我。”
时萱整理了一下情绪,回道:“你都说他们是小孩了,还能和你没代沟?”
江子峻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叶娴和平双两人欢快的笑声传来,显得这一方天地更加安静。
江子峻见状,说:“他们倒是都很喜欢你。”
“我?”时萱笑,“可能因为我也是小孩。”
江子峻笑,转头看她,问了句埋藏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那你这个小孩,为什么也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