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乡的日子

当李大为代表佳实打着“支持改革派董事入驻,推动公司分红率提升”的旗号出现在股东大会时,蒋鹏程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样千防万防地斗了那么久,赵霁舟竟然连面都不露,派了个无名小卒出来恶心人。

太狂妄了吧!

尤其来的这小子笑得一脸鸡贼,让人看了更加“堵心”。

可人家说了:“赵总虽参与举牌与提名程序,但我们是机构股东提名,为了避免他本人到场被媒体解读为家族内斗,由我代表佳实出席更合适。”

蒋鹏程咬碎了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对赵绍开说:“董事长,别怪我没提醒你,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种场合都不来,他有几分是冲着公司来的?别到头来,把自己折进去了。”

说完扬长而去,徒留赵绍开看着喜形于色的李大为陷入沉思。思忖之间,他上前和李大为寒暄,和蔼可亲地像个长辈。

“李总年轻有为,佳实有你这样的人才,真让人羡慕。”

李大为笑得见牙不见眼,毫不谦虚地“谦虚”着:“哪里!哪里!”

赵绍开接着说:“今天这样的日子,方董忙什么呢?”

李大为暗笑一下,面上依旧“喜庆”,说:“不知道!反正挺忙的!”

赵绍开一窒,闭了嘴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李大为见状,主动说:“赵总也挺忙的。”

赵绍开没忍住,轻“哼”了一声。他们住一起,赵霁舟忙不忙,他不知道吗?这样的时候,怎么挤不出一点时间?

“咦?”李大为见他不信,就说,“您不知道吗?他真忙,忙着送时大夫下乡去。”

赵绍开这才想起来,早上是听说时萱要去北边哪个镇子的卫生院帮扶一阵子。

他胸腔里腾起一股火气:儿子太任性,股东大会这么重要的场合缺席,置他颜面于何地?儿媳也不懂事,不过是下乡帮扶,何劳他亲自相送?

他在这里腹诽着,而远在北郊县医院员工宿舍的时萱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吧!”赵霁舟转头看她,“我就说你穿少了!”

说着,他就从行李袋中掏出一件外套。

时萱看着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又看看身上的薄毛衫,没有拒绝,嘴角噙笑任由他给自己披上。

接着,赵霁舟继续收拾床铺。这是间多人宿舍,目前只有时萱一个人住。摆了几张架子床,一张书桌,两张凳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时萱坐在旁边的空床上,看赵霁舟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照顾起人来,像模像样。

床铺好,赵霁舟有些嫌弃地看着医院提供的床品,清洗消毒的次数太多,布料薄如蝉翼,稍稍用力就能扯破。

他转头再次问:“真不跟我出去住?酒店离这里很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里就是时萱和赵霁舟约会没约成的那个北郊县。上次那个度假酒店就在附近的景区里。

时萱又一次坚定了摇了摇头:“不去。你一会儿也回家去,特殊时期能不住外面就不住外面。”

赵霁舟还要说什么,看她坚决,讪讪闭了嘴。

时萱看他的样子,好笑地安慰道:“这张床,H医院很多主治都睡过。他们住得,我也住得。而且,我不光要在这里住三个月,以后我还要去北州市监狱的医务室待三个月。难不成那时候我也出去住酒店?”

赵霁舟叹气,环顾四周,嘟囔道:“那也太……”

一个“破”字,在时萱的注视下,生生到了肚子里去。只好,闭紧了嘴巴拿出消毒湿巾擦起了桌子。

时萱抿着嘴笑,去宿管那里办了手续。

宿管大妈好奇地问:“那是你男朋友啊?”

“不是。”时萱一边登记,一边说,“是我老公。”

大妈笑:“那你们一定刚结婚。这么多来住宿的医生,头一回见着这么心细的家属。”

时萱笑一下,什么也没说。

等回去的时候,赵霁舟已经收拾好了。他指着抽屉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说:“红糖,姜片,红枣,黄芪,我都放这里了,你别忘了喝。”

“知道了,放心吧。这里的工作比我们医院轻松。我还能双休呢!等周五你来接我?”

赵霁舟点点头。

两人又去食堂吃了中饭。赵霁舟免不了对着大锅菜皱眉,时萱在他再次提出要带她出去住的时候,赶紧把他送上了车。

“你今天来送我,不去开会,真的没关系吗?”时萱扒着车窗问。

“那算什么事?再说,大为是佳实副总,他去才好。”

时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他路上开车小心。

赵霁舟发动汽车,看着时萱苍白的脸,发青的眼窝还有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心疼地说:“傻子,热了也不说,快把外套脱了。”

时萱笑,听话地把外套脱了:“放心吧,我能好照顾自己。”

赵霁舟沉默了片刻,摸摸她的头,说了声“过几天来接你”,便开车走了。时萱在路边目送他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不能每天回家,时萱挺喜欢这里的工作。

北郊县人口不多,离市区又近。附近的居民生了病,严重点的都去市里大医院了,到县医院的就诊的,都是些“皮毛”问题,尤其是外科的患者。

所以北郊县医院虽然也是二级医院,但是规模小,外科更小,只分了普外科和骨科。时萱因为执业范围和医院条件限制,几乎不开展手术。大多时候是在急诊对着各种伤口“缝缝补补”、清创换药,压力小了很多。

一段时间下来,时萱脸色好了起来,多少让赵霁舟心里好受一些。他觉得不能再拖下去,想要早点尘埃落定,和时萱他们搬回自己的家。

赵绍开果然如他所料,对佳实提名董事一路放行,甚至在他提议修改章程、推出股权激励、冻结新增地产项目时,也几乎全盘应允。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又快又狠,蒋鹏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紧接着,赵霁舟借李大为之手,推行新的绩效考核,并且曝光一批管理人员的职务侵占证据,短时间内就淘汰了大量中层。

这下子,不仅是蒋鹏程,连于书春也坐不住了。他拜访了周应,东拉西扯一番后,心事重重而去。

等他走后,周应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久久不能平静。

严格来说,他是光辉的边缘人物,属于典型的元老型小股东董事。他早年创立了一家专注于产业园承建的小型企业,就是思慧的前身。凭借其在产业园建设领域的技术与资源积累,被光辉集团看中并通过股权收购的方式纳入麾下。只手里股份太少,在董事会里只能算个列席的老资格。

这些年,思慧背靠大树好乘凉,自身飞速发展。可光辉竟相反,不但没有往前,隐隐有了颓废之像。

其实于书春来得不巧,他早来半个小时就能碰到赵霁舟了。

周应根本不关心墙头草一样的于书春说了什么,现在他脑子全是赵霁舟说的那些话。

“……思慧在光辉手里被拖累、被挪用、被当成提款机……你当年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公司,现在半死不活……把它分拆独立出去,您重新当实控人、当老板,不用再看人脸色……”

不得不说,赵霁舟是个鼓动人心的高手。或者说,他只是看穿自己的想法。

周应长叹一声。

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出来,赵霁舟和佳实的真正目的怕是要分拆了光辉。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而且势在必行。

他拿出手机拨给了自己的学生。电话接通后,两人推心置腹地谈了一番。

谁知李向林却劝他:“再等等,老师,或许还有更大的机会。”

周应不解。赵绍开重权欲还多猜忌,老派董事以蒋鹏程为首,死守地产利益、排斥新局,光辉早已积重难返。

还等什么呢?

赵霁舟先清中层、冻地产,瓦解老派根基,再拆分优质与劣质资产,让有潜力的板块,比如思慧,脱离光辉掣肘,这分拆的局,布得相当漂亮。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投资者,赵霁舟这样做无可厚非,甚至还要为他的胆大心细和算无遗策而鼓掌。

周应想不通,还等什么?

李向林说:“赵霁舟想要完全达到目的,还差一个关键前提,那就是董事长的态度。以我目前观察,董事长非但不会同意,反倒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等到真相摊牌、局面无可转圜之时,两人必会在股权与控制权上激烈拉扯。

赵霁舟要想占据上风,势必争取同盟。董博吴已是他的必选,但仅凭这一票仍不足以稳操胜券。我判断,他接下来要么设法联合蒋鹏程,要么另有隐藏后手。无论哪一种,您都仍握有足够的筹码,还有从容议价的余地。”

周应听了心跳不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俩可是父子啊!赵霁舟为什么这么做呢?

李向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和赵氏父子相处这么久,他隐约感受得到赵霁舟对他父亲有股淡淡的恨意。但这恨意被他隐藏地很好,让人不觉真切。

挂了老师的电话,李向林推开书房的窗,温暖的风迎面扑来,舒适又惬意。让人感叹今年北州的夏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他伸手到窗外,勾到一片香樟树的叶子,在指尖摩挲半天,才下楼开车去了北郊的工厂。

他离开思慧后,接替他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向周应推荐的,他的大学同学。

两人关系匪浅,李向林扶人上马,又送一程。

北郊生物医药产业园就是同学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个项目。李向林也一直关注着。现在工作接近尾声。同学喊他去现场看看,他自然应允——正好能从光辉这滩浑水中,暂得脱身。

颇具规模的现代化科技产业园,整合了国内多家知名药企和科研机构,投入使用后,不仅能进行医药创新成果产业化生产,还结合中西医药文化展示、工业旅游、非遗传承体验等,形成一个多方位的科教展示平台。

既能完成规划时的目标,还带动当地就业和三产的发展,将成为该行业示范项目。

“唉!多好的项目啊!”常斌感叹道,“要是光辉投资的多好。再把后面的管理接过来,怎么干不出名堂?”

李向林看着同学的激动地神情,笑了笑。

常斌继续说:“你说,当初咱们那位董事长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把这么好的项目搅黄!”

李向林无奈道:“要是光辉投钱了,还能轮到你做工程?”

常斌一想,哈哈一笑,说:“也对!东边不亮,西边亮。也算是思慧的标杆工程了!”

他心情激动,手舞足蹈地带着李向林在厂里转悠。

有些地方还在做收尾工作,依着规定,所有人都带着安全帽,可天气炎热,没一会儿脑袋上就冒了汗。

常斌摘了帽子挠痒,没看路,跌了一跤。后脑勺磕了个口子,血没流多少,却沾了好多灰。

时萱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对李向林说:“李总,这得缝两针。”

常斌哀嚎一声:“能不能不缝!我害怕!”

听到猛男撒娇,时萱差点笑了。低头开了处方,交给了李向林。

“不能!”李向利落地拒绝了他,转身去交钱。

常斌期期艾艾地跟着。

时萱喊他:“李总去就行了,你留下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常斌哭丧着脸,万分后悔为什么不戴帽子。

等准备工作做好,他再没有推脱的借口,只好“鱼肉”一般躺在手术床上。只是见到时萱拿出了一根又大又#的注射器,还是大喝了一声,把在场的人们都吓了一跳。

“医生,我晕针,你能不能别用这个?”

时萱解释:“这个不是扎你的,我就是用它抽水,给你冲洗伤口。”

“真的?”

时萱点头。

常斌半信半疑的躺好,身体因为害怕,不自觉的抖动。

他这样的应激状态,让时萱担心一会儿打麻药的时候,自己控制不住他,想了想就说:“我先不缝,只冲冲脏东西,等你准备好了,我再给缝。”

常斌在无菌巾下“唔”了一声,说:“那我能抽根烟放松一下吗?”

时萱这下真笑了,她在口罩下咬了咬嘴唇,等笑意过去了,才说:“抽烟不行,但是你可以说说话。”

“那我说什么?”

时萱见他转移了注意力,一边加紧操作,一边说:“随便你。”

李向林站在一旁,接过话头,说:“你不是要换房子吗?给我说说你看了哪些楼盘?”

常斌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八卦劲儿压过害怕,压低声音问:“说到楼盘,我听说赵太子把蒋总那边的地产项目直接给停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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