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山的雪，落了一百年。
谢临渊立在飞廊之下，玄色衣袍被风轻拂，容颜停在二十九岁，眉眼清俊如画。只是那双曾盛满深情与猜忌的眼，早已在百年孤寂里，磨成了一片温柔的寒。
山下戏班开腔时，他本无意前往。
直到那道清软婉转的嗓音飘上来，尾音轻轻一勾，像一根细羽，慢悠悠扫过他心尖。
他去了。
戏台之上，少年一身浮光锦戏服，眉眼干净得像初雪，纯得不染尘埃。
可那双眼睛，却生得极会勾人。
少年一抬眼，便精准锁住了台下的谢临渊。
眼波流转，怯生生的，又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撩。
唱到柔处，他微微偏头，长睫轻颤，再抬眼时，目光黏在他身上，半分不挪。
水袖轻扬，身姿柔若无骨，明明是规规矩矩的戏文，却被他唱得满是心思，明晃晃、直勾勾，只勾他一人。
谢临渊的眸色，轻轻一动。
那张脸，那双眼，那股又纯又媚的劲儿……
与百年前死在他怀中的人，一模一样。
没有狂喜，没有痛彻心扉，只有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玩味，在眼底悄然掠过。
百年思念与悔恨，早已被漫长时光熬成了一场精致的戏。
而眼前这个少年，恰好是最合心意的戏子。
戏声一落。
谢临渊缓步走上前，步履从容，气质温雅，语气轻得像风：
“班主。”
他声音温和，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清润又好亲近。
班主连忙上前，恭敬不已。
谢临渊的目光，轻轻落在少年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也柔得不像话：
“唱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仰起脸，大胆迎上他的视线，眼尾轻轻一挑，勾得直白又坦荡，声音又软又甜：
“我叫苏清晏。”
谢临渊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真切，温柔得无懈可击。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动作轻缓，带着十足的宠溺。
“清晏……很好听。”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温柔缱绻，像是在珍视什么宝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不过是生了一张合心意的脸，恰好能填补他百年空寂的消遣罢了。
苏清晏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主动往前靠了半步，声音软乎乎地勾他：
“庄主若是喜欢，我可以只唱给庄主一个人听。”
谢临渊抬眼看向班主，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这个人，我带回庄里。
往后，他不必再登台。”
班主喜不自胜：“多谢庄主抬举！”
谢临渊没再多言，只是重新看向苏清晏，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适宜，力道温柔，不带半分强迫。
“跟我走，好不好？”
“好。”苏清晏乖乖点头，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
谢临渊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一片冰凉。
真好骗。
真好拿捏。
真好……用来填满这座空荡荡的山庄。
他会给苏清晏无尽温柔，给最好的一切，给所有人都羡慕的偏爱。
但他不会给真心。
不会给未来。
不会给承诺。
不过是养一只合心意的雀儿，困在空楼里，陪他演一场名为“相伴”的戏。
温柔是真的。
宠溺是真的。
动心，是假的。
他牵着少年，一步步走向归寂山庄深处。
雪落无声。
空楼的门，即将为他敞开。
一场以温柔为名的囚禁，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