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多水荷塘为主的南城,药堂的坐落,显得周围更多了些清香,雅致端方不失唔语,清丽自然更添温婉。
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润,基本上已经融入了其中,就连吴老先生在南城的冬日也多了些惫懒,像是即将进入休眠期的动物似的,除了日常看诊外,都比较怠倦。
沈溪将车停好,敲门等待着。
“溪溪,你来啦!”
时颖打开门看到是沈溪时,伸过手就把人拉进来,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溪溪,你知道吗,我们刚搬来收拾好,准备出门透口气的时候,就遇到了我那为老不尊的师傅的…朋友?不知道,反正这两人认识。”
沈溪耐心的听着,看着时颖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当时的场景。
那时时颖正赶巧着带吴老出来在周围走走,突然看到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家,看见了她们还招了招手,就以为是师傅的朋友,格外体贴的想让两人好好聊聊,叙叙旧,多熟悉一下。
因为自从她来到师傅身边后,除了师哥师姐们的消息,还有好客的邻居,就再也没有别的人了,所以见到师傅有朋友,有认识的人,她很开心。
结果刚回来,就看到了师傅不小心摔了一跤,这让她不多想都不可能,后面的一系列操作也映证了她的想法。
“自从那男的来了后,原本说好停一段时间不吃松糕的师傅又闹着想吃,我真服了,什么人啊,都是,下次别让我见到他,就算他年纪大了,我也见他一次就骂一次,反正就是不能再祸害师傅了。”
“真是气死我了!本来师傅身体就不算太好了……”
时颖气鼓鼓的,不住的小声嘟囔着,眼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那现在…吴老怎么样了。”沈溪的瞳孔有些放大,强制性的让自己不去想坏的后果,如果真的出事了,那时颖一定不会是在这里和她抱怨。
只见时颖很快的道出了后续。
“现在没事了,只是淤青,但是要不是因为师傅及时护住了重要部分,并且我赶回来的快,谁知道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我可是看到了,那个人都伸手了!”时颖哼了一声,更气了。
沈溪拍了拍时颖,轻声说:“没事就好了。”
更何况,有时候眼见也不为实,不过,沈溪倒没有说出来,只是跟着人,先去看看吴老先生。
只有…翻飞的衣摆都露着不爽。
刚入正厅,就见吴老先生慵懒的躺在摇椅上,半点看不出时颖话里的那份“委屈虚弱”的样子。
“吴老,您没事吧。”
吴老先生注意到沈溪一直在看着自己身体的样子,便知道“碎碎念”的时颖那丫头又把事情抖落出去了。
“我没事啊,来来来!溪丫头,看看这个药怎么样。”
一听这话,时颖顿时乱了,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沈溪无奈的看着她离开了。
她缓步到桌前,坐下来。
“我听周围的邻里说了,药堂里有个活泼开朗的小大夫,还有个镇家的老师傅,医术精湛,前段时间的行医资格证刚下来,就帮了不少人。”
桌上的水还未被茶叶沏透,淡淡的香气也并不鲜明,许是没有花果的原因,竟多了几分苦涩。
沈溪觉得自己是愈发吃不得苦的了,连茶叶中淡淡的干涩味都有些挑,还是清甜香气适合她。
于是,连杯子都没有动过。
“吴老,您这是准备‘退休’了。”
吴老先生微微顿住,他本以为这丫头会直接问的,谁知道还转移话题呢。
“对啊,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啦。”
“所以接班人是时颖,现在是在磨练她,给她建立名声,护着,那个人是故友,那个场面,也是为了她,不然太巧了。”
沈溪继续面不改色的说着,脸色微微发冷,衣袖里的指尖狠狠的掐住了掌心。
“生老病死,我总得早作打算,丫头,好好的啊。”
吴老先生一脸看开的表情,感受着摇椅的晃动,仿佛追思着从前。
“我的那个好友,面冷心软,后辈呢,也挺有出息的,爱仗义执言,乐于助人,这个世界,多一些这样的人,也很好。”
“当时,我故意激怒他,因一时不慎,摔了,后来我短暂思索了下,两全其美的事。”
沈溪寒了脸,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时颖的性子,谁都知道,看着靠谱热忱,实则最是害怕失去,普通的话不入心,格外执拗,唯有亲身经历才会明白。
她抬了下眼镜,手搭在了桌上。
“不止吧。”
沈溪哪怕是不想,或者不愿意接受自己这么想,现实依旧摆在了面前。
“药堂传承太久,前人用血路实践出了以家族继承的不妥,固步自封致衰,但药堂需要存在,让世人警记医者初心。”
“孤儿,收徒,看似不求回报,实则,有恩…有利……”
“一条功在千秋万代的道路。”
放在袋子里的松糕,仍然蓬松。
“溪丫头,太聪明了,伤人伤己更伤心。”
吴老先生没有想到他准备了几十年的路被眼前的丫头轻而易举的看透,当真是天资聪颖。
只是这样的人,在他的记忆中,注定可惜。
“晓世,而不流于俗。”
“通事,亦无悔向心。”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接受,至于时颖,好好说吧,也多陪陪她。”
沈溪将松糕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
四步,一步一归忆。
“…老师。”
吴老先生听到这一声,摇椅的晃动声也停了,他没有想到,知道了一切的沈溪,竟仍然唤他一句老师。
这个孩子,总会做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希望我下一次来看您的时候,不是您教给我们的最后一课。”
“…绝脉。”
摇椅重新晃动,荡悠悠的休闲时光。
沈溪出来后,见到了又在精打细算的时颖,看着她忙的焦头烂额的样子,只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时颖抬头揉颈的时候,发现沈溪出来了,担忧的看着她。
“溪溪,你出来了,师傅没罚你吧。”
见人完好无损后,时颖松了气,毕竟那些医书太恐怖了,她最近还被天天罚,以后再也不想看见它们了,连毛笔都不想握。
“没有,老师,吴老…最疼爱我们了。”
时颖听到这一声老师后,立马抬头,夸张地张着嘴。
“溪溪,你终于叫老师了!”
“太好了,你不知道,师傅一直都可喜欢你了,结果你和昶蔚姐姐一直叫吴老,师傅看着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很难过。”
沈溪听着这些话,心里复杂交织,倒头来,在所有夺目的情绪里,最鲜艳的是那一抹心恸。
“我以后…会一直唤老师的。”
时颖高兴的撒开了人,边跑边喊。
“我去告诉师傅,师傅一定可开心了!”
沈溪拿出手机看了看,对着时颖摇了一下,说道。
“青阳要下班了,我去接她。”
时颖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扬起了开心的笑容说:“对了,溪溪,下一次带着昶蔚姐姐一起来啊!”
沈溪应了声,飞快的背过身,离开了。
冬天的枯木,何时迎来新芽的诞生。
春天的皑雪,安期融于焕发的冻土。
算计与真情,真真假假,早已辨别不出了。
大义与私情,不过只有徒留下来的人纠葛难眠。
看清世间的残酷,依然选择温柔以待。
(其实这个局挺拙劣的…但应付时颖这个单纯的孩子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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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