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沈溪刚刚低头蹭白云的动作,昶蔚说着说着,给了宋玥一个眼神,便结束了话题。
宋玥伸了个懒腰,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昶蔚走出沙发间的空挡,蹲在地上挠着小猫下巴,悄悄用余光观察着沈溪,原本眼里一闪而过的难过已经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她极其了解淼淼,恐怕也会以为刚才那一瞬是错觉。
白云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子。
沈溪摸摸猫猫头,温凉的手搭在毛绒绒中,指尖泛着暖。
“淼淼,在担心吗?”
昶蔚看着淼淼摸着白云的手愣住了,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凑上去亲了亲淼淼,然后拿着白云以前的玩具,逗着它玩。
“…嗯。”
“来,抱抱。”
昶蔚把玩具放在了沈溪腿上,白云乖乖的用爪子扒拉着自己以前的玩具,而她从蹲在地上绕到小沙发后面,把淼淼整个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两颗心脏叠加,声色同频。
“有点难过,时间真的好快。”
沈溪侧过身靠在昶蔚怀里,把脸埋进了颈窝处。
“我在呢。”
昶蔚环着她,一只手摸着淼淼的头,垂眸望着,余光中看着乖巧的小猫头,伸出另一手也揉了揉,很快,听见了沈溪轻声“嗯”的一句气音。
之后的日子里,沈溪更忙了。
常常早出晚归,除了去学校,便是外出倒处跑。
听说是吴老先生和时颖要来了,所以这一个月左右,前前后后都在忙,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把所有的证件东西都整齐全了,虽然之后…依然在忙……中途,还去接了拖家带口的吴老先生和时颖小姐。
“唉哟,我的老腰哇!时颖你个臭丫头,我箱子呢!我包呢!”
吴老先生慌慌张张的到处跑,手上拿着两个包,身上还背着一个大的,好不容易到了,时颖也忙着到处跑,丢了人。
沈溪扶额拭去了并不存在的汗,只好向工作人员询问,先是在出口站找到了白发飘飘的吴老先生,照顾着人进车休息,先喝点热水,再吃点松糕。
“溪丫头!这松糕真好吃!你上哪儿找的人,这位大厨有没有店啊,我也要去买,你帮我带也好!”
吴老先生拉开袋子,尝了一口松糕,眼睛猛地一亮,边吃边说着,不一会儿,一块松糕就下了肚。
“吴老,您慢着点吃,别噎着。”
沈溪敞开座位上的袋子的,看着里面装着满满的松糕,软下眼神,“是之前认识的一个孩子,她家里的长辈做的。”
“她家里有一家甜品店,其它糕点也很好吃。”
吴老先生又拿了两块,刚想继续扒拉着袋子,就被沈溪拦住了。
“吴老,听时颖说,您之前一段时间牙疼。”
吴老先生抓着松糕的手,僵住了片刻。
嘿嘿一笑,装傻不应这话,张嘴就是一口一个,连忙把两块糕点吃光了,舔了舔指尖,有些讨好的想要解释时,一道响亮的熟悉声音传来,分外的咬牙切齿。
“真是我的好师傅,啊!”
耳间传来一阵阵痛,吴老先生“嗷呜”了一声,接过沈溪手中的纸巾咻的一下就下车跑了,边绕着车走,边擦着手。
“唉唉唉!别啊,你师傅我就不小心的走错路了,嘶!”
时颖跑过来绕了几圈后,就停了下来,冷冷的瞧着人。
吴老先生心虚了,连声向着自个儿徒弟道歉。
昶蔚此时也从身后悄悄的靠近,在沈溪还沉浸在看这师徒两人的笑话时,她的手臂早已挽住了淼淼的腰,收紧。
“淼淼,你都好久没有陪陪我了。”
幽怨的语气越来越酸,腰间的手把人拉着狠狠贴近了自己的身体,引起一阵颤栗。
沈溪有点愧疚的搭上了摸在腰间的手,回想起这段时间,确实除了晚上聊了几句话后,基本上就没有怎么相处了,加上她累,青阳也不舍得闹她,这一忙就到了今天。
“送吴老和时颖去新的药堂住下后,剩下的时间都归你,青阳来安排,好吗?”
昶蔚看着淼淼挑了下眉,见到她内疚的样子,也不舍得闹了,揽在腰间的手变成了扶她进副驾驶座。
“好,淼淼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
昶蔚笑盈盈的说着,扶着车顶的手缓缓放下,给淼淼系好安全带,呼吸仿佛粘在了锁骨处,与银色的项链冷热交替。
起身时,脸颊被轻轻咬了一下,没有印子,倒更像是单纯的亲了亲。
“报复你,故意的。”
沈溪的手轻轻的拉着衣领,凑上前去笑着说。
昶蔚揉了揉她的脸,亲了下额头。
关上了车门,昶蔚的笑意淡了些,一手抓住了时颖“扔进”了车里,另一只手招呼着吴老先生进来。
刚上车就看到一袋松糕的时颖,顿时又炸了,在即将出声时,从中间后视镜里发现昶蔚的眼神,怂了下来。
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很远,跌跌撞撞还是到了地方。
车内声音很轻,等到时颖下车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的沈小姐,竟然就这么安静的睡着了。
昶蔚温柔的含笑望着。
那是其他人从未见过的场景,也是无数次沈溪习以为常的笑容。
“秦小姐…”
昶蔚小心的出来,关上了车门。
“时颖,我姓昶,叫昶蔚。”
“好的,昶小姐。”
时颖应声回到,回想起当年的一声“小秦总”,现在对她来说,真的很幸福了吧。
旁边的扎着长发的吴老爷子,笑了笑,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曲子,便朝着里面走,熟悉的布置,令人神往。
抱琴看鹤去,枕石待云归。
归隐山林,宿竹清叶,幽兰闲鱼。
一看便知道费了许多的心思,南城水苑,但是高楼建筑也不少,想见园林,也只能在景区看,在适宜的场地,也不少人烟的情况下选定建设,何止用心了。
“这里,是淼淼花了许久准备好的。”
昶蔚看着这里,在准备的时候她也来过,每来一次,看一次都会觉得很惊艳,就像…她们退休以后的日子。
“有些手续是你办的吧。”
吴老先生了然的肯定道。
“吴老先生,您值得。”
昶蔚退了两步,躬身行礼。
“这么见外做什么,快起来,昶丫头。”
吴老先生慌张地扶起来了昶蔚。
多少年了,战场烽火,如今还尚存于世的,已经没多少人了,而他,不过是活的久了点,怎么担得起这样的礼呢。
“您曾在南城救了无数人,这份礼,您当得起。”
昶蔚敬仰地望着面前的吴老先生。
“药堂。”
“杏林春暖,行医济世。”
“也应永存。”
不知何时,沈溪也走了过来,站在昶蔚身侧,向吴老先生躬身行礼道。
“吴老,您值得。”
吴老先生眼中含泪,连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爽朗。
他看着这三个孩子,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回忆着过往,那段早已沉疴的记忆像是又再次重映在了他的眼前,整个人不复之前的活泼欢快,而是变得沉默淡然,说出了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句话。
“我不值得,永远不要信任人心,你们是好孩子,有信仰,有能力,但是我想说的,是护己再念其它。”
话落,庭院里只有风声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刚刚赶回来的时颖愣住了,昶蔚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而沈溪,她握着昶蔚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多谢吴老先生教诲,您好好休息。”
今天晚上,或许注定是个不眠夜。
时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后,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视频滑过,回想起了那一句话。
当人回过神来时,那张往日经常记着药材单子的纸上,竟写下来了她师傅说下来的那句话。
时颖盯着这句话,她是孤儿,是师傅和师姐养她,带她长大,自从师姐们出国后,这是第一次见师傅这样。
窗外灯光依稀,是忙碌的声音。
沈溪开着车,昶蔚坐在副驾驶座上处理着工作,看的差不多了,昶蔚玩着刚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万花筒。
仔细地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几颗似明星的碎钻,构成了眼中的缤纷色彩,像极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
“淼淼,你给我的万花筒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沈溪笑着说。
道路交叉口时,遇上了红灯。
“我在车上睡着时,你为什么不叫我?”沈溪认真的看着路况,指尖轻敲方向盘,“关于吴老的事情,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昶蔚就知道瞒不住她,把玩着手里的万花筒,解释着。
“我要去吴老先生那里治腿,怎么可能不了解清楚,不喊你…是因为淼淼这段时间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这个回答…淼淼可还满意?”
万花筒,轮回转,又是一抹色彩斑斓。
“不过,淼淼也要回答我,为什么会知吴老先生的过往。”
沈溪敲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下来。
“是我的老师,林羡说的,吴老心思重,多年郁结于胸,不是什么好事,今日一说,或许能好些。”
绿灯行,行驶更加平稳了。
“林老师……”
许久,万花筒在昶蔚手中,又转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林老师回国,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
昶蔚把万花筒转回了开始的绿色,笑容灿烂,打开了安全带。
转头车窗落下了。
“走吧,我们到家了。”
万家灯火,皆不及面前人笑颜。
题崔端公园林
唐·李端
上士爱清辉,开门向翠微。
抱琴看鹤去,枕石待云归。
野坐苔生席,高眠竹挂衣。
旧山东望远,惆怅暮花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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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