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起床铃声还没响,宿舍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周敏一向起得最早,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便坐在桌前预习新课。秦晓燕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困,动作却不慢。苏晚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本,神情依旧淡然。林晓禾把书本仔细装进帆布包,心里既紧张又认真——这是她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四人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教室里已来了不少同学,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明亮又温暖。林晓禾选了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摊开课本,一笔一画在笔记本上写下课程名。
上课铃响,教授拿着讲义走进教室,声音沉稳有力。
林晓禾听得专注,笔尖不停记录。可没过多久,她心里渐渐发慌——教授讲的不少内容,她从前听都没听过,一些专业名词更是陌生,记都记不过来。身边同学从容点头、轻松标注重点,她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中途教授提问,点到了林晓禾这一排。
她瞬间绷紧身子,心跳骤然加快。好在问题不算太难,她稳了稳心神,小声答了出来。
教授点头示意她坐下,林晓禾却久久没能平复。她望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自己只能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功夫。
下课铃响,秦晓燕立刻伸了个懒腰:“可算下课了,听得我脑袋都快打结了。”
周敏回头看向林晓禾:“晓禾,你刚才答得挺好的,是不是听懂了?”
林晓禾勉强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大半都没跟上。
苏晚收拾着书本,淡淡开口:“刚开始都这样,多听几次就熟了。实在不懂,我可以讲给你听。”
林晓禾抬头看向苏晚,认真说了声:“谢谢你。”
几人正说着话,教室门口忽然有人招手:“林晓禾。”
林晓禾回头,只见向芳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书本,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她。
“我……我下课刚好路过,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林晓禾立刻点头起身,和室友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我刚才好多都听不懂,生怕自己跟不上。”向芳小声说道。
“我也是,”林晓禾轻声应着,“不过没关系,我们多花点时间看书,总能学会的。”
说着,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向芳看着碗里的菜,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晓禾,你……你生活费够不够?”
林晓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向芳大概是看到她只打了一份素菜和一碗米饭。
“够的,”她笑了笑,“我胃口小,吃不了太多。”
向芳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半个鸡蛋夹到了林晓禾碗里。
“我早上吃过了,这个吃不下。”
林晓禾看着碗里的鸡蛋,鼻子有点酸。她没有推辞,低头扒了一口饭,轻声道:“那我不浪费。”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再说话。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让人踏实。
吃完饭,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向芳要去图书馆还书,林晓禾则准备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迎面走来三五成群的同学,有说有笑,讨论着刚才课堂上的内容。林晓禾听着他们嘴里蹦出的那些专业术语,心里又泛起一丝涩意。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开学第一天那样低头匆匆走过。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落在远处图书馆的尖顶上。那里有她要补的课,有她要追的路。
回到宿舍,周敏正趴在桌上午睡,秦晓燕戴着耳机在看手机视频。苏晚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见林晓禾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林晓禾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苏晚,你刚才说可以讲给我听……是认真的吗?”
苏晚放下书,看着她:“我像在开玩笑?”
林晓禾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怕耽误你时间。”
“晚上自习的时候,有不懂的就问我。”苏晚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说完便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晓禾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下午没有课,林晓禾本想留在宿舍看书,但翻了几页就觉得脑袋发沉。她索性拿起帆布包,独自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林晓禾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上午课堂上没听懂的内容一一标注出来,又从书架上找来几本基础入门的教材,一页一页地翻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成橘红色。
等她再抬头时,才发现已经快五点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竟有了一丝踏实。
虽然还有很多不懂,但至少,她在往前走了。
傍晚,林晓禾去食堂打了饭,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向芳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没课,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林晓禾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叫上我室友她们一起?”
向芳秒回:“好呀!”
林晓禾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这所偌大的大学,正在一点一点地接纳她。
而她,也在一点一点地学会在这里扎根。
晚上回到宿舍,秦晓燕正在跟家里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晓禾还是听到了几个字——“钱够花”“别担心”“我挺好的”。
她忽然想起向芳中午夹给她的那个鸡蛋,想起苏晚那句淡淡的“我可以讲给你听”,想起周敏回头问她“是不是听懂了”时的关切眼神。
这些人,这些细微的善意,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盏小灯,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她往前走的路。
她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第一天,有点难,但没关系。”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沉入了梦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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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