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晓禾揣着信封出了宿舍。
晨雾还没散尽,校园里行人稀疏,空气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淡香。她一路走到校门口的邮筒前,墨绿色的铁皮筒立在路边,沉默得像一位守诺的人。
指尖在信封边缘摩挲片刻,她没有再犹豫,抬手将稿件投了进去。
信封落入筒内,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
那一声落定,仿佛把连日来的忐忑、纠结、反复修改的疲惫,一同投了进去。林晓禾望着邮筒口发了会儿呆,忽然松了口气,肩头都轻了几分。
成与不成,至此,全凭文字说话。
回到宿舍时,苏晚刚洗漱完,见她神色轻松,随口问道:“寄出去了?”
“嗯。”林晓禾点头,笑了笑,“寄了。”
“这回再不中,可别再死磕了啊。”苏晚擦着脸劝,“天下杂志又不是只有那一家。”
林晓禾应着,心里却清楚,她磕的不只是一篇稿子,更是自己笔下的成长。
上午专业课上,她听得格外专心。从前总忍不住在课本角落偷偷写句子、构思情节,今日却把所有心神都放在课堂上——稿子既已寄出,悬着的心放下,反倒能踏实做别的事。
课间,周敏凑过来,压低声音:“晓禾,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城里书店逛逛?听说新到了好几本小说选刊。”
林晓禾眼睛一亮。
于她而言,书店比闹市更有吸引力。那些排列整齐的书册,墨香混着纸香,总能让她瞬间心安。
“好啊。”她一口应下。
周末很快到来。
四人结伴进城,辗转坐上公交,一路晃到市中心书店。刚进门,苏晚与李雯便直奔青春读物区,周敏去看散文,林晓禾则径直走向文学短篇专区。
她蹲在书架前,一本本翻看着,目光在那些发表在刊物上的小说上停留许久。
文字或老练或清新,每一篇都有可学之处。她越看越心定,越发觉得自己前番修改并非无用——差距仍在,但她已在一步步靠近。
抱着一摞选刊去结账时,她在柜台旁瞥见一摞新刊杂志。
最上面一本,封面素雅,印着杂志社的名字——正是她投稿的那一家。
林晓禾心跳微微一快,伸手拿起一本。
扉页目录掠过,没有她熟悉的标题,也没有她的名字。她早有预料,并不失落,反倒认真翻读起里面的小说。
别人能写成这样,她早晚也可以。
回校的公交上,她靠着车窗,翻看新买的刊物,字句入眼,心里默默拆解结构、揣摩对话。窗外风景倒退,树木、楼房、街道一一掠过,像极了她一路走来的路。
周一午后,辅导员忽然在宿舍楼下喊她名字。
林晓禾下楼,只见辅导员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神色温和:“林晓禾,你的挂号信,杂志社寄来的。”
一瞬间,周围的声响仿佛都远了。
她伸手接过,指尖微微发紧。信封上,是她认得的杂志社地址,而落款处,清晰写着编辑姓名:陈远舟。
是回信。
她道了谢,攥着信封快步回到宿舍。
宿舍里没人,正好安静。
林晓禾坐在桌前,迟迟没有拆信。
紧张、期待、不安,几种情绪缠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封口,缓缓拆开。
里面不是退稿信。
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字迹工整有力:
“林晓禾同学:
稿件已阅。较之原稿,改动极大,可见你下了真功夫。
主人公阿瑶的形象尤其打动我——沉得住,立得稳,那份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坚韧,不是靠技巧能编出来的。你能写出这样的人物,我心里是惊喜的。乡土气息真切,情感也落到了实处。
稿件已达到刊发标准,拟安排于下月号刊载。稿酬随后寄发。
另,你上次随稿附言中提到,这是你第一次投稿。第一次便能写到这个程度,往后值得期待。望继续写下去,莫急,莫停。
陈远舟”
短短几行字,林晓禾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眼眶忽然一热。
没有狂喜大叫,没有激动落泪,只一股又酸又软的暖意,从心口慢慢漫开。那些熬夜修改的夜晚,反复擦破的稿纸,食堂里将就的饼干,全都有了着落。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风拂进来,带着春日的暖意。远处青山隐约可见,像极了家乡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那句在心里反复说过的话。
种子已经埋下。
而今,终于破土,冒出了第一片嫩芽。
林晓禾轻轻将信纸折好,夹进自己常带的笔记本里。
稿子发表了,可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她写作路上,一盏刚刚亮起的小灯。
往后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稿,更远的山。
而她,已经准备好继续走下去。
夜色渐起时,她翻开新的稿纸。
笔尖落下,第一个字稳稳写在纸上。
新的故事,开始了。
第三十二章完